我的老婆是警花2(我的刑警妻子小说)
“我来给林泽衍,办死亡证明,你跟他熟,能带着我走下流程吗?”
陈慕晚只觉耳畔一阵耳鸣。
她不可置信地问:“谁……”
这次,顾月汐拿出了一页一页纸,瑞士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,火化证明……
上面清楚地写着——
【死者,林泽衍,岁。】
陈慕晚彻底怔愣住了,浑身冰冷。
怎么会,明明几天前,他还好好地站在自己的身前。
陈慕晚拧了眉,沉着声音说:“顾月汐,你们平时怎么胡闹都可以,假办死亡证明是违法的!”
陈慕晚想。
几天前,他还活生生站在自己的眼前,怎么会那么意外。
是戏弄她吗?
然而,一片死寂的警局里,顾月汐眼泪滚出了眼眸。
她就惶然地站在那里,眸子是死寂的灰。
她哽着声音说:“两天前,林泽衍去瑞士安乐死了。他是真的死了。”
她说:“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,他最喜欢看新年的烟花了啊。”
“肾癌啊,发现就是晚期了,他最怕痛了,他被病魔折磨着这么长时间,他该有多难受啊,可他没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我连和他说句再见的资格都没有……”
顾月汐一直以为送他最后一程,是开玩笑的。
直到她在两天前接到了,林泽衍打来的电话。
他说,身后事要麻烦她处理了。
他说,他没有根,把他骨灰洒在大海就好。
那是她第一次知道,他身患肾癌的事,她求他等她,至少要当面说句再见。
可林泽衍怎么说的。
他说,趁现在他不痛,他想舒服地走。
这一瞬,陈慕晚心痛如沸,胸口滚烫。
她想起静丽墓园的那块墓地,他说是信风水提前购入,她就真的信了。
她想起,他腹部上的伤口,那样狰狞的疤痕,身上几乎是皮包着骨头,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可她没有多问一句。
身旁的警官,接过顾月汐手中的材料。
“陈队,你先休息休息吧,死亡证明我来办。”
可陈慕晚没松:“我来吧。”
她打开电脑,输入他的名字,年龄,籍贯,最后为他开具了死亡证明和办理销户。
陈慕晚在证明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,眼前一片模糊。
她好像回到二十岁那年。
他们在图书馆自习,林泽衍忽然捧起她的书,挨着她的名字,很小心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还用红色的笔,将他们的名字圈了起来。
他眨巴着很可爱的眼睛,然后很认真地和她说:“陈慕晚,你知道下次我们名字再一起出现时,会出现在哪吗?”
她不解。
他就笑着牵着她的手,然后昂着头,他说:“我们名字下次一起出现,就一定是在结婚证上。”
陈慕晚当真了。
可她从来没想到,他们的名字,再一起出现。
会是林泽衍的死亡销户证明。
而她是办案警察。
陈慕晚胸腔堵涌着,眼神麻木又空洞。
顾月汐接过死亡证明,正准备迈出警局,刚走出没两步,又折回来了。
她对上陈慕晚那双猩红的眸。
忽然开口说:“陈慕晚,你知道林泽衍当年为什么和你分手吗?”
陈慕晚愕然抬眸。
陈慕晚和顾月汐坐在了车上。
空间密闭。
林泽衍要强,从不让人看到他脆弱和难堪的那面,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人听到了。
陈慕晚开口说。
“他和我分手,不就是因为他玩腻了吗?”
陈慕晚想起分手那天,她那样卑微站在雨地里,可他怎么说的,他说商品是没有资格问被抛弃的理由的。
顾月汐轻轻摇了头。
她说:“那时林家破产,林父林母想利用联姻来获取顾家帮扶。我和他都是牺牲品。”
“林泽衍对抗过反抗过,他说他要娶的只有你。可林父林母那时天天用自杀胁迫他,你知道有次我陪他回家,看见了什么吗?”
“看见林父林母割腕,整个浴缸里全是血水啊,他们面目狰狞,拉着林泽衍往浴缸里跳,他们哭着喊着,爸妈是被你逼死的!”
“你说,那时的林泽衍,他该怎么选?”
陈慕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,扯住她的心脏。
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……”
他应该和她说的,至少应该告诉她真实的理由,她会理解会尊重他的选择的,可他不应该这样,让她白白恨了他三年。
“然后呢?”
顾月汐耷拉着脑袋,很无奈地说。
“陈慕晚,告诉你了,然后呢?你带着他逃离那个家吗?还是你能帮他解决难题。”
“林泽衍之所以选择和你分手,还是用最难堪的方式和你分手。”
“就是因为他不想拖累你了,你还有重病的父母,有你要走的人生,而不是一直苦等他。”
“陈慕晚,他不想被人看到那样难堪的一面,尤其是你。”
所以他才会选择。
在他浑身还没有被插满管子时,选择最体面的死亡方式。
陈慕晚哑然失声。
顾月汐面色沉重,一提起他,眼眶就红透。
她作为妻子,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,也未曾发现过一刻他的异样,没注意过经常换发型的他,某一天开始就不去理发店了。
换上了一个又一个黑灰色的帽子。
没注意过他经常间接性的消失,那时是在医院吧,他一个人。
会不会害怕,会不会难受呢?
顾月汐又抬眸,说:“陈慕晚,你已经结婚了也有了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不应该,可我只是想,林泽衍憋在心里的难过,至少要让你看见。”
“我和他,只是联姻关系,夫妻吵闹只是做戏,我们没有感情更没有夫妻行为。”
顾月汐话已至此。
顾月汐给了陈慕晚一个地址,和开锁密码。
是林泽衍的常居住地。
她让陈慕晚拿些什么东西走,或许有一天看到物品时,还能想起。
顾月汐是有私心的。
死亡不是终点,遗忘才是。
她怕有一天自己会遗忘林泽衍,她不奢求林泽衍的父母能记住他。
她想,多一个记得,他就会消亡得慢一点吧。
至少能有人记得。
林泽衍,他存在过。
陈慕晚刚打开房门,却被眼前一幕直接怔愣住。
因为墙壁上,挂着的都是她的照片。
是分开三年里,她的照片。
有她执行任务,被新闻报道的。
有她在短视频平台上,宣传反诈知识,被网友截图说是最美警官的。
……
她一张一张看过。
然后又看见那张,他们在花灯节被街拍摄像师拍到的照片。
旁边是三张照片。
第一张照片是年,他写:【陈慕晚,我没失约。】
第二张照片是年,他写:【陈慕晚,今年我也没失约哦。今天我替你放了孔明灯。】
第三张照片是年,是前几天他拍的,他就站在人群中央,显得那么小,他身后的背影是他们,是笑着幸福着,像极了一家三口的陈慕晚,和小安父子。
这次,他写。
【陈慕晚,以后我都要失约了。】
【明年我不来了。】
陈慕晚摸着泛着凉意的照片,一张一张很小心地取下来。
很害怕边角被弄皱。
她看见客厅电视柜上,还摆放着他去西藏大昭寺求来的平安福。
她记得,那时父母重病,她说她很想去西藏求一张平安福。
父母身边离不开人,是林泽衍替她去的。
一点苦都没受过的大少爷,一双雪白的腿被跪得膝盖都糜烂了,高反让他差点没死在医院。
可就是这样,他也没抱怨过一句累。
这枚平安福,是他提分手时给她的,说这一张是替她求的。
可她没要。
林泽衍不知道,也是那天她失去了父母。
她的父亲抢救无效死亡,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。
而为父亲办死亡证明时,母亲也跟着离去。
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。
那天,她真的很想很想抱着林泽衍,想汲取一点点温暖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他那样冷冰冰地说:“分手吧。”
陈慕晚还看见,电视机旁边有一台旧电脑。
三百万买她三年,这件事,不知道怎么被传出去了,然后警校的同学都鄙夷她,她的自尊心被踩在了泥地了。
那时的她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她不要尊严,只要父母活着。
三百万的治疗费,压垮了那时的她。
于是这些年,她闲暇时自学编程,能接些简单游戏编码了。
也终于攒够了那时,望而绝尘的三百万。
父母死时,她在想,如果她有钱,父母是不是不会拖到晚期,这样她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了。
可七年前,她没有三百万,所以三年前没能留下父母。
现在,她有三百万,为什么还是没能留下林泽衍。
那时的林泽衍就用那台旧电脑,一个人窝在咖啡厅里,挨条回复那些对她恶言相向的网友。
他说:“陈慕晚是世界上最好的陈慕晚,是我用最肮脏的手段得到了她,要骂该骂我。”
她那时在想,她何德何能配得上世界上最好这几个字。
她还劝过林泽衍,算了,没必要。
而那时的林泽衍实名制上网,被寄来了花圈和骨灰盒,那些人说着最恶毒的话,说他这样的人就该去死。
可林泽衍没有妥协,他分明也怕也难过,可他更怕她在学校抬不起头。
世界上最好的。
分明是你啊。
林泽衍。
陈慕晚继续看,却发现角落里有一本早就落灰的日记本。
她打开一看,发现封面上写着。
【致永久尘封的,我的爱人。】
第一页。
年月日,今天是平安夜。
是我们分手的第四天。
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,如今成了我的联姻对象,从前相见我和她总有聊不完的话题,吐槽家庭吐槽学习也吐槽很多的身不由己。
可这次,见面,我们两只剩下了沉默。
年1月日。
是春节了,父母在忙着准备联姻。
姐姐带回了新男友,是一个家境贫困的男孩。
父母很开心,男孩在餐桌上自卑不敢抬头,妈妈把手表送给了他,她说只要是姐姐认定的,她都会将他当做亲儿子对待。
陈慕晚。
我忽然就想到了你。
同样是她的孩子,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喜欢的人结婚。
我就为什么要成为家族的牺牲品。
如果早知道,早知道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的,这样痛苦难过的就只会有我一个人。
你现在呢?有新男朋友了吗?
年7月4日。
我换了个手机号,悄悄给你打了个电话。
你接了,喂了几声之后就挂了。
能再次听见你的声音,我就很满足了。
年9月日。
不幸的事,降临在我身上了。
我确诊了肾癌。
医生说是遗传性的,可我妈没有,我外婆没有,奶奶更是没有。
我问怎么遗传的。
医生很抱歉看着我,她说隔两代甚至三代遗传,都是有的,只是几率很小很小。
我没告诉任何人。
我经历了好几轮化疗,大把大把的头发掉落,癌痛发作时,被痛得全身痉挛。
陈慕晚,真的,好累啊。
如果你在,就好了。
年月日。
入院做了第一次手术。
我经过隔壁病房,看见桌子上有一颗发皱的苹果,还有床上放着的没织完的围巾。
明明,就在前天,隔壁房的大哥还告诉我。
医生说他病情好转了,只要控制,延长五年的寿命没有任何问题。
他说,冬天来了,太冷了,他要赶在过年前,把这条围巾织完。
然后回老家过个好年。
可病情来势汹汹,他就这样,毫无预兆地走了。
我害怕了,陈慕晚。
我真的害怕了。
……
陈慕晚喃喃:“年月日……”
她记得,就是那天,她同事老公肾癌去世。
她同事哭着说:“我老公才三十岁,我们孩子都没有,他的围巾都没织完。”
她站在病房外,听到了隔壁病房传来的哭声。
几次觉得熟悉,想推门进去。
可她没有。
她忽然很后悔,如果那天她推门进去了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她是不是还能去国外寻找更多的可能。
是不是还能尽可能延长他的生命。
再不济,是不是至少能让他的最后一程,不那么孤独。
……
年月日。
临城下雪了,是足以覆盖一切的雪。
癌痛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我,好在瑞士安乐死的申请通过了。
是不是,以后能完整的睡一觉了,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痛了。
陈慕晚,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啊。
……
陈慕晚合上日记。
打开订票软件,然后定了一张去瑞士的机票。
他的最后一程。
她也想,再陪他走一次。
陈慕晚落地瑞士,就直接去了林泽衍安乐死的那家机构。
瑞士的雪纷纷扬扬下着。
她站在门外良久,才长长叹息了一声,然后推开门,走进去。
“有预约吗?”
前台小姐姐用英语询问。
“我想问一个人,名字是林泽衍。”
陈慕晚很忐忑地开头。
其实她来,是想知道林泽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,又或是有没有什么未曾完成的遗憾,有没有什么话是留给她的。
还有,他走的时候痛苦不痛苦。
前台怔愣了瞬,然后说:“林泽衍?那个中国籍男孩吗?他已经死了。”
陈慕晚请求前台将监控调给她看。
她只是想。
送他最后一程。
之前没能陪在身边,她现在补上。
可前台只是那样冷漠地说:“抱歉,女士。我们有规定,监控是不能泄露的。”
无论陈慕晚如何恳求,前台都没能松口。
于是,陈慕晚就开始等啊等。
大雪天,她就等在机构门外,她猩红着一双眼说:“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眼,只是想知道他走的时候痛不痛苦。”
等到双手皲裂,脸上的皮肤到处是冻疮,终于瑞士方让她提供身份信息。
将监控视频给她看了。
“女士,咱们这边是破例给你看的。过程中不能录像录音。”
陈慕晚点了头。
监控开始。
林泽衍躺在一张床上,他很安静很安静。
开始注射前,医生忽然问:“先生,请您最后确认是否要执行,这是最后的反悔机会了。”
林泽衍没说话,他只是很平静地掀起他的衣服,腹部往下是数道狰狞的手术伤口。
他说:“我不想再痛了。”
这两年,他竭力保持着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,可癌痛发作时,那种侵入五脏六腑的痛是常人无法忍受的。
他想解脱了。
以后都不会痛了。
陈慕晚看见,林泽衍的手上还紧紧握着一条手链。
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,是她亲手编织的红绳。
那时他就抓着这条红绳,昂着头冲她笑:“陈慕晚,如果我死得比你早,我死的时候就一定要握紧这条红绳,下辈子你再来找我好不好?”
此刻,陈慕晚心如抽痛。
她很艰难地闭了闭眼。
阿衍,好好睡一觉吧。
以后都不会痛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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