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全家都不对劲(我全家都不对劲免费阅读)
轻松搞笑 · 修仙 · 全家老六 · 反套路 · 冤种主角
天光彻底暗下去的时候,殷俊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片林子里了。
不是饿死,也不是渴死——虽然他现在确实又饿又渴,喉咙干得像要冒烟,肚子空得前胸贴后背——而是累死,或者被肩上这个越来越沉的破鼎活活压死。
汗水早就流干了,只在破烂的中衣上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盐渍。肩膀先是火辣辣地疼,然后疼到麻木,现在只剩下一种钝重的、仿佛骨头要被碾碎的感觉。每走一步,那感觉就从肩胛骨一路传到脚底板,震得他牙关发酸。
脚下的路早就不成路。先是碎石土径,然后是猎人和野兽踩出来的羊肠小道,最后连小道都没了,只剩下密林、荆棘、和盘根错节的树根。布鞋早就被磨穿,脚底板估计也磨破了,每踩下去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一个时辰?两个时辰?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,最后彻底沉下去,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几点惨淡星光,勉强勾勒出树木狰狞的轮廓。
风大了起来,穿过林间,发出呜呜的怪响,像女人的哭泣,又像野兽的嚎叫。远处不知什么地方,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殷俊喘着粗气,再一次把鼎往上耸了耸。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只能靠着腰腹和脖子的力量,一点一点地挪。鼎耳的边缘深深勒进皮肉里,他怀疑那里已经出血了,黏腻的,混着汗水和灰尘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低骂了一句,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早知道……早知道就不该出门。
这个念头第无数次冒出来,又被他第无数次狠狠摁回去。不能想,想了就更走不动了。
他咬着牙,继续往前挪。眼睛努力适应黑暗,辨认着脚下模糊的轮廓。一根横生的藤蔓绊了他一下,他踉跄着向前扑去,肩上的鼎差点脱手砸下。他闷哼一声,用尽最后力气稳住身形,膝盖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。
剧痛传来,他眼前一黑,差点跪下去。
不行了。
真的不行了。
他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,铜鼎“哐当”一声砸在脚边,震起一片尘土。他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。手指哆嗦着去摸膝盖,湿漉漉的,估计是破了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,冰冷,粘稠,带着林间夜晚特有的、潮湿腐朽的气息。远处那几声鸟叫停了,风声也小了,只剩下一种死寂的、令人心慌的寂静。
孤独。
前所未有的孤独感,像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他。
从小到大,他身边永远有人。丫鬟小厮,父母长辈,狐朋狗友。哪怕是一个人待着,也知道一墙之隔就是喧嚣的人间烟火。可现在,在这片不知道叫什么的鬼林子里,只有他,一个破鼎,和无边无际的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爹娘现在在哪儿?是不是也被关在某个黑暗的地方?他们……害怕吗?
还有那个卷走他全部家当的车夫陈三。那王八蛋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哪个暖和的被窝里,数着他的五百两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?
恨意涌上来,烧得他心口发疼。可很快,那点恨意就被更深、更冷的绝望压了下去。恨有什么用?他现在连这片林子都走不出去。
他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布料粗糙,带着汗味和血腥味。眼睛又酸又涩,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往外涌,被他死死憋了回去。
不能哭。
殷俊,你不能哭。
哭了就真输了,真成废物了。
他咬着牙,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回去,抬起头,瞪着眼前浓墨一样的黑暗。瞪着瞪着,那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殷俊浑身一僵,汗毛倒竖。
他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。是错觉吗?还是……林子里有什么东西?
风声又起,树叶沙沙作响。那黑暗里的影子似乎也跟着晃了晃,变得更清晰了些——不是错觉!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,在靠近!
殷俊的心脏猛地缩紧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唰地退下去,手脚冰凉。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,想跑,可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从黑暗中分离出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……
是个人!
一个佝偻着背、步履蹒跚的人影,正拄着根棍子,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。
殷俊提到嗓子眼的心,稍稍落回去一点,但警惕却升得更高。这荒山野岭,深更半夜,怎么会有人?还是个老人?
那人影越走越近,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,殷俊勉强能看清他的轮廓。是个干瘦的老头,穿着一身看不出本色的破烂衣衫,头发花白凌乱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,走一步喘三下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老头似乎也发现了他,脚步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望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殷俊没动,手悄悄摸向脚边一块尖锐的石头。老头也没动,只是站在那里,呼哧呼哧地喘着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头才沙哑地开口,声音像破风箱:“小……小娃娃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殷俊没答话,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。
老头又走近几步,在离他还有两三丈的地方停下,似乎有些忌惮。他眯起眼,上下打量着殷俊,目光在他破烂染血的中衣、磨破的布鞋、还有脚边那个蒙尘的铜鼎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唉……”老头忽然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“造孽哟……这世道,连这么小的娃娃都得出来逃荒了?家里大人呢?”
殷俊嘴唇动了动,还是没吭声。逃荒?他这模样,确实挺像。
老头见他不答,也不追问,颤巍巍地在他对面不远处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,把拐杖靠在一边,又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,窸窸窣窣地掰着。
是块干粮,硬得梆梆响。
老头掰下一小块,递过来,手抖得厉害:“饿了吧?吃点?”
殷俊盯着那块黑乎乎的、看不清是什么的干粮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。理智告诉他,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,尤其是在这种地方。可胃里烧灼般的饥饿感,和身体透支到极点的虚弱,像两只手,拉扯着他的神经。
老头似乎看出他的犹豫,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稀疏发黄的牙:“怕有毒?我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,害你作甚?”
他说着,把那一小块干粮塞进自己嘴里,费力地嚼着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。
殷俊看着他吞咽,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。最终,饥饿和干渴战胜了警惕。他伸出手,接过老头又掰下来的一块,小心地咬了一小口。
干粮又硬又糙,喇嗓子,没什么味道,但混着口水咽下去,胃里确实暖了一些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老头摆摆手,又掰了一块给他,自己也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。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黑暗里,只有咀嚼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吃了点东西,喝了点老头水囊里带着土腥味的冷水,殷俊感觉恢复了些力气,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。他看着老头干瘦佝偻的背影,忽然觉得,也许自己真的运气不错,遇到了个好人。
“老伯,”他试探着开口,“您……怎么这么晚还在林子里?”
老头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:“别提了……老家闹灾,活不下去了,跟着乡亲们往南边逃,走散了。又迷了路,转悠半天,就转到这鬼地方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反问,“你呢?小娃娃,我看你……不像逃荒的。”
殷俊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。是啊,他这身虽然破烂但料子不错的中衣,脚边那个虽然蒙尘但形制古朴的铜鼎……怎么看都不像逃荒的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去赎人,想说被车夫骗了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萍水相逢,说这些有什么用?“我去苍云山,找我爹娘。”
“苍云山?”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,快得抓不住,“那可远了,还有百十里地呢。你一个人?就这么走着去?”
殷俊点点头,心里又是一阵发苦。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爹娘……在苍云山做什么?”
“他们……”殷俊犹豫了一下,“被……被坏人抓走了。让我带着这个鼎去赎人。”他指了指脚边的铜鼎。
老头的目光再次落到鼎上,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。黑暗中,殷俊似乎看见他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,但转瞬即逝。
“这鼎……”老头的声音有些飘忽,“看着有些年头了。是祖传的?”
“嗯,说是祖传的。”殷俊没什么精神地应道。
老头没再追问,只是又叹了口气:“这世道啊……不太平。修仙的,练武的,土匪,强盗……小娃娃,你一个人带着这么个东西上路,胆子不小。”
殷俊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胆子不小?他是没得选。
两人又沉默下来。老头吃完了干粮,把水囊递给殷俊。殷俊喝了几口,冰冷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,带来短暂的舒缓。
“老伯,”他擦擦嘴,犹豫着问,“您……知道出这林子,往苍云山怎么走吗?”
老头抬起枯瘦的手,指了指殷俊来的方向:“你走反了。那边是往南,越走越远。苍云山在北边,得往回走,出了这片林子,上大路,一直往北。”
殷俊心里一沉。走反了?他在林子里摸黑转悠半天,居然走反了?
绝望感再次涌上来,比刚才更甚。
老头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,摇了摇头:“这么着吧,小娃娃。我反正也没地方去,也要往北边讨生活。你要是不嫌弃,咱俩搭个伴,一道走?我虽然老骨头一把,好歹走过些路,认个方向还行。”
殷俊猛地抬头,看向老头。黑暗中,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不太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在稀疏的星光下,似乎闪着一点微弱的、温和的光。
搭伴?
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老头?
理智在尖叫着危险。可看看眼前无尽的黑暗,想想自己迷路的事实,还有那遥不可及的苍云山……他还有别的选择吗?
“我……我没钱了。”殷俊哑着嗓子说,“都被骗光了。”
老头笑了,笑声干涩:“我要钱做什么?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,有口吃的,有个伴,路上说说话,就不算太难过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殷俊,“再说,我看你顺眼。这年头,像你这么实心眼、肯为爹娘拼命的孩子,不多了。”
最后那句话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殷俊心里最软的地方。他鼻子一酸,差点又掉下泪来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巴巴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那……麻烦您了,老伯。”
“不麻烦,不麻烦。”老头摆摆手,颤巍巍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走吧,趁着还有点星光,能赶一程是一程。这林子夜里不太平,有野物。”
殷俊也挣扎着站起来,弯腰想去扛那个鼎。
“我来吧。”老头忽然说,伸手过来。
“不用!”殷俊下意识地挡开,“沉,您搬不动。”
老头的手停在半空,顿了顿,收了回去,也没坚持:“那行,你小心些,别又伤着。”
殷俊咬着牙,再次把鼎扛上肩。这一次,似乎没那么沉了。也许是吃了点东西,喝了水,也许是……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老头拄着拐杖,走在前头。他走得很慢,步子虚浮,时不时还咳嗽两声,咳得撕心裂肺。殷俊扛着鼎跟在后头,看着那佝偻瘦小的背影,心里那点警惕,不知不觉又散去一些。
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能有什么坏心呢?
两人一前一后,在黑暗的林子里慢慢走着。老头果然认得路,专挑好走的地方,避开荆棘和沟坎。虽然慢,但方向明确。
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前方隐约透出些微光,似乎快到林子边缘了。
殷俊心里一松,肩上似乎也没那么疼了。他看着前面老头的背影,犹豫了一下,开口:“老伯,还没请教您贵姓?”
老头没回头,声音混在风里传来,有些模糊:“姓什么……不重要了。一把老骨头,黄土埋到脖子的人,你就叫我……木老吧。”
木老。
殷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朴实,甚至有些土气,和他的人一样。
“木老,”他顿了顿,真心实意地说,“谢谢您。”
前面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,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谢什么……路还长着呢,小娃娃。”
话音落下,一阵夜风穿过林子,吹得树叶哗啦作响,也吹散了老人最后几个字的尾音。
殷俊忽然觉得,木老那佝偻的背影,在朦胧的微光里,似乎……挺直了那么一瞬。
是错觉吧。
他眨眨眼,再看时,老人依旧拄着拐杖,步履蹒跚,咳嗽着,一步步走向林外那片逐渐清晰的、灰白色的天光。
未完待续 ,连载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