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她倾心 甜糯(为她倾心全文免费阅读)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夫君将我挫骨扬灰,困于锁魂器里,我的猫竭力撞破了花瓶,再睁眼,我回到十六岁,谢纵洲正被父皇罚跪在雪地里,婢女怂恿我去救他那天
隆冬,长信宫。
漫天飞雪,似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殆尽。
我是一缕残魂,被禁锢在一方冰冷的白玉锁魂器中,眼睁睁看着那个我曾倾心相付的男人——当朝天子谢纵洲,亲手将我的骸骨置于金鼎之内,以三昧真火煅烧。
烈焰舔舐着森森白骨,发出“噼啪”的脆响,犹如一曲绝望的挽歌。
他神情冷漠,眸中不见半分悲悯,只余下帝王的凉薄与决绝。
他说:“苏锦霓,朕要你永世不得超生,魂魄日夜受这烈火焚烧之苦,为你苏氏一门的谋逆赎罪。”
鼎中骨,已成灰。
殿外,我那只名为“雪团”的灵猫,通身雪白,此刻却疯了一般,用它小小的身躯,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只盛放着锁魂器的祭案。
最终,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撞碎了案上的青釉缠枝莲纹瓶。
瓷片四溅,也撞碎了那方锁魂器。
刹那间,万千魂魄碎片如星尘般炸裂,我意识陷入无边黑暗。
第一章 笼中雀,雪中囚
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,刺得人生疼。
我猛地睁开双眼,眼前不再是长信宫那令人窒息的鎏金穹顶与熊熊烈火,而是熟悉的闺房——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,半旧的苏绣锦被,以及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红梅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我缓缓转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而关切的脸。是知春,我十六岁时的贴身婢女。她见我醒来,长舒了一口气,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,嗔怪道:“总算退烧了,可吓死奴婢了。您也是,怎就在窗边睡着了,这天寒地冻的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她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白皙的手。这不是一缕残魂该有的触感,这分明是血肉之躯。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、碰撞、拼接,最终汇成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——我,苏锦霓,重生了。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。
这一年,我还是太傅府备受宠爱的嫡长女,父亲尚在,兄长未亡,苏家还是那个名满京华的清流世家。而谢纵洲……
“小姐,您在想什么?”知春见我久久不语,眼神空洞,不禁有些担忧。
我收回思绪,目光落在窗外。大雪纷飞,将整个太傅府妆点得一片银白。记忆中,正是这一天,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大事。
“知春,”我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,“今日是何日子?”
知春一边为我掖好被角,一边答道:“回小姐,今日是腊月初八,佛诞节呢。”
腊月初八。我的心猛地一沉。就是今天。
前世的今天,三皇子谢纵洲因在朝堂上与太子争辩国策,触怒龙颜,被皇帝罚跪在宫门外的承天门广场。大雪没膝,他一身单衣,倔强地挺直脊梁,任凭风雪侵袭。
“小姐,您快看!”知春忽然压低声音,指着窗外一角,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与神秘,“是三殿下!他被陛下罚跪在雪地里,已经快一个时辰了!”
我顺着她的指引望去,透过梅花的疏影,隐约能看到远处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孤傲身影。即使隔着这么远,我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屈的寒意。
前世,正是在知春的怂恿下,我动了恻隐之心。我素来仰慕三皇子谢纵洲的才华与风骨,认为他虽不得圣心,却是真正的国之栋梁。于是,我命人熬了驱寒的姜汤,亲自为他送去。那一碗姜汤,成了我们孽缘的开端。他抬起那双冻得发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看我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感激。自此,京中便有了太傅嫡女心仪三皇子的传言。父亲为此大发雷霆,而我却一意孤行,最终说服父亲在夺嫡之争中站到了谢纵洲这一边。
苏家倾尽所有,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至尊之位的血路。兄长为他战死沙场,父亲为他耗尽心血,而我,则为他洗手作羹汤,殚精竭虑,成为他最得力的贤内助。
可结果呢?
他登基之后,第一件事便是以“功高震主,意图谋反”的罪名,将苏家满门抄斩。而我,被他废去后位,打入冷宫,最终落得个挫骨扬灰,魂魄被禁的下场。他那句“为你苏氏一门的谋逆赎罪”,至今仍如魔咒般在我耳边回响。
何其讽刺!我苏家满门忠烈,竟成了他口中的谋逆之臣。
“小姐,三殿下好可怜啊。”知春的声音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,“听说太子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,陛下才龙颜大怒的。三殿下素来与您交好,您若去求求情,或是送些热汤暖暖身子,陛下看在太傅大人的面上,兴许就消气了呢。再者,这可是雪中送炭的情分啊!”
知春的话,与前世一字不差。
她口中的“交好”,不过是我在几次宫宴上与谢纵洲有过几句诗词唱和罢了。这丫头,心思活络,总想着为主子攀一门好亲事。前世的我,被她这番话蛊惑,一头扎进了那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通体冰寒。
雪中送炭?不,那是引狼入室。
我看着知春那张天真烂漫的脸,心中一阵悲凉。她后来因为我,被皇后杖毙,死得惨烈。这一世,我不仅要保全苏家,也要护住身边的人。
“知春,”我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把窗户关上。”
知春愣住了,有些不解:“小姐?”
“风大,冷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目光从窗外那个身影上移开,没有半分留恋。
知春虽有疑惑,但还是依言关上了窗。一时间,屋内暖意融融,将窗外的风雪与寒冷彻底隔绝。
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,试探着问:“小姐,您……不去看看三殿下吗?”
我拿起手边的绣绷,针尖在绷紧的素色锦缎上轻轻划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。我抬眸,对上她探寻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皇家之事,岂是我一个深闺女子可以置喙的?三殿下是龙子,自有天佑。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。”
我的反应出乎知春的意料。在她眼中,自家小姐向来心软善良,对才华横溢的三殿下更是颇有好感。今日这般冷漠,实在反常。
她还想再劝,我却放下了绣绷,语气不容置疑:“知春,去小厨房,给我炖一盅银耳莲子羹。我饿了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知春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了出去。
闺房内只剩下我一人。我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那张尚带稚气的脸。十六岁的苏锦霓,眉眼如画,眼神清澈,对未来还充满了美好的幻想。
镜中的我,缓缓抬手,抚上自己的脖颈。那里光洁如玉,没有冷宫中那条三尺白绫留下的勒痕。
谢纵洲……
我闭上眼,前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他登基大典上意气风发的模样,他抱着我许诺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的温柔,他赐下毒酒时冷酷无情的眼神,以及最后,他亲手将我挫骨扬灰的决绝。
爱与恨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几乎让我窒息。
不,这一世,我不会再爱他。我只会……让他血债血偿。
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,要他尝尽众叛亲离的滋味,要他跪在我苏家满门的灵位前,忏悔自己的罪孽!
窗外,风雪愈发大了。
第二章 旧棋局,新弈手
银耳莲子羹的甜香在屋中弥漫开来,知春小心地将汤盅放在桌上,用银匙轻轻搅动,试着温度。
“小姐,可以用了。”
我点点头,却没有立刻去喝。我的目光落在窗棂上,雪花积了厚厚一层,将外面的世界隔得模糊不清。
“他还在跪着?”我轻声问道。
知春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我问的是谁。她走到窗边,悄悄推开一条缝隙,朝外望了望,然后回身禀报道:“回小姐,还跪着呢。雪都快埋到他膝盖了,身子晃得厉害,瞧着快撑不住了。”她的语气里满是同情。
我端起汤盅,用勺子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里,驱散了身体的寒意,却驱不散心底的冰冷。
前世这个时候,我早已心急如焚,坐立不安,满心都是那个雪中的身影。可现在,他的死活,与我何干?
不,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。
他若死了,我的仇,向谁去报?他若死了,太子一党独大,朝局失衡,对苏家亦非好事。我要他活着,好好地活着,然后,再亲手将他拥有的一切,一点一点地剥夺。
“知春,”我放下汤盅,看向她,“去我书房,将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取来。”
知春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还是应声去了。
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是前朝名家所作,父亲在我生辰时赠予我的。画中,一叶扁舟,一个渔翁,在漫天风雪的江面上孤身垂钓,意境孤高,正合谢纵洲当时的心境。前世,我将此画连同姜汤一起送去,他视若珍宝,说我是他的知音。
现在想来,何其可笑。他的“知音”,从来不止我一个。
很快,知春捧着画卷回来。我展开画卷,细细端详。画还是那幅画,但看画的人,心境已然天差地别。
“将画重新卷好,用油纸包了。”我吩咐道。
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知春忍不住问。
“你去一趟东宫。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东宫?”知春大惊失色,手中的画卷差点掉在地上,“小姐,您……您是要把画送给太子殿下?”
太子谢纵渊,与谢纵洲是死对头。他为人骄横跋扈,仗着母家是国公府,行事向来张扬。苏家这样的清流门第,向来与他井水不犯河水。
“没错。”我肯定地回答。
“可是……这……这要是让三殿下知道了……”知春急得脸都白了。
“他知不知道,与我何干?”我冷笑一声,“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为国直言,揭露弊政,方惹得陛下雷霆震怒,迁怒于三殿下。此画,正合太子殿下此刻‘众人皆醉我独醒’的心境。你将画送去,就说,是我,太傅府苏锦霓,感佩太子殿下风骨,特此奉上。”
知春彻底懵了。她完全无法理解我的举动。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,将苏家推向太子的阵营,彻底得罪三皇子。
我看着她惶惑的眼神,知道必须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“知春,你以为,三殿下当真只是因为与太子争辩才被罚跪吗?”我缓缓道来,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,“陛下春秋鼎盛,最忌惮的,便是皇子结党,觊觎储君之位。太子行事张扬,早已引得陛下不满。今日之事,看似是太子占了上风,实则是陛下在敲山震虎,既是敲打太子,也是在试探三殿下。三殿下此刻跪在雪中,看似可怜,实则是在向陛下展现他的‘孤’与‘弱’,以退为进。”
这些,都是前世谢纵洲登基后,一次酒后醉谈时,亲口告诉我的。他得意洋洋地剖析着当年的局势,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溢于言表。而我,当时只觉得他深谋远虑,是天生的帝王。
现在,我便要用他自己的谋略,来对付他。
知春听得云里雾里,但她明白了一点:这件事,远比她想象的复杂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给太子送画,岂不是……”
“我们不是在站队太子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们是在向陛下表明态度。我苏家,忠于的是陛下,而非任何一位皇子。太子骄横,三殿下隐忍,都不是我苏家愿意依附之人。这幅画送去东宫,太子必然会大肆宣扬,以此来打压三殿下。如此一来,在所有人眼中,我苏家便与三殿下划清了界限。陛下看在眼里,只会觉得我父亲教女有方,懂得避嫌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三殿下……一个能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之人,你以为他会在乎一幅画的归属吗?他真正在乎的,是这背后能为他带来多少利益。今日之后,他会明白,我苏锦霓,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掌控的深闺弱女。”
知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她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,但她相信自家小姐的判断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她接过油纸包好的画卷,神色凝重了许多,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看着知春离去的背影,我缓缓走到窗前,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。
冷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,我却不觉得冷。
谢纵洲,这盘棋,从现在开始,由我来执子。你布下的局,我便亲手来破。你想要的,我偏不给。你不屑的,我偏要送到你对家手里。
我倒要看看,失了苏家这枚最重要的棋子,你这条通往皇位的路,还能走多远。
雪地里,那个身影似乎动了一下,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注视,朝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。
隔着重重风雪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我知道,他一定很冷。
这就对了。
这刺骨的寒冷,只是一个开始。我会让他体验比这寒冷千倍万倍的绝望。
第三章 惊鸿影,暗流涌
知春回来时,已是掌灯时分。她的小脸冻得通红,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,但眉宇间却难掩一丝兴奋。
“小姐,小姐!您真是神了!”她一进屋,便迫不及待地说道。
我放下手中的书卷,示意她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
“慢点说,怎么了?”
知春灌下一大口热茶,才缓过气来,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:“奴婢按您的吩咐,将画送到了东宫。那东宫的管事,起初还爱答不理的,一听是太傅府送来的,还是送给太子殿下的,眼睛都亮了!他捧着画就进去了,不一会儿,太子殿下竟亲自召见了奴婢!”
这在我的意料之中。太子谢纵渊为人好大喜功,最爱听奉承话。我这个太傅嫡女主动示好,无异于给了他一个炫耀的资本。
“太子殿下当着满屋子幕僚的面,展开了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,赞不绝口。他说,‘孤就说嘛,这京城里,还是有明眼人的!不像某些人,只会在父皇面前装可怜!’他还赏了奴婢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呢!”知春说着,献宝似的将一个绣着蟠龙纹的锦囊递给我。
我没有接,只是淡淡地问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太子殿下说,请小姐放心,他日后定会多多‘关照’苏家。他还特意让奴婢回来告诉您,承天门外的雪景甚是‘壮丽’,让我家小姐不必挂怀。”
“壮丽”二字,他说得阴阳怪气,显然是在嘲讽谢纵洲。
我点了点头。目的达到了。
这幅画,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扩散开来。今夜之后,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会知道,太傅府的苏大小姐,“移情”太子了。
这对于此刻正跪在雪地里,试图以“孤臣”形象博取同情的谢纵洲来说,无疑是背后一刀。一个连未来岳家都“背叛”了他的人,还谈何势力?
“小姐,您这一招真是太高了!”知春满眼崇拜,“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苏家投靠了东宫,三殿下那边……”
“我们谁也没有投靠。”我纠正她,“记住,苏家只忠于陛下。太子想拉拢我们,三殿下想利用我们,但从今往后,主动权,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姐,不好了!”小丫鬟知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“老爷回来了,脸色很难看,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谁也不见。”
我心中一凛。父亲回来了。
想必是东宫那边动作太快,消息已经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。以父亲谨慎的性格,定然会觉得我此举太过冒失,将苏家置于风口浪尖。
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衫,对知春和知夏说:“你们待在房里,哪儿也不许去。我去见父亲。”
“小姐,老爷正在气头上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我打断她。
这一世,我必须要让父亲明白,一味的明哲保身,在诡谲的朝堂斗争中,只会成为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。苏家想要安然无恙,就必须主动出击,搅乱这潭死水。
书房的灯火亮着,将父亲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,显得有些萧索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叩响了房门。
“谁?”里面传来父亲苏文渊沉郁的声音。
“父亲,是女儿锦霓。”
里面沉默了片刻,才传来一声:“进来。”
我推门而入,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父亲正站在书案前,背对着我,一言不发。书案上,摊着一张宣纸,上面只写了一个“忍”字,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,可见书写者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锦霓,你可知罪?”苏文渊没有回头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我走到他身后,平静地跪下:“女儿知罪。”
“你错在何处?”
“女儿错在,自作主张,将《寒江独钓图》赠予东宫太子,将苏家推到了风口浪尖。”我答得不卑不亢。
苏文渊猛地转过身,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我。他保养得宜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失望与痛心:“你既然知道,为何还要如此行事?你可知,你此举会为苏家招来多大的麻烦!太子骄横,三皇子阴沉,皆非明主。我苏家世代清流,不参与党争,方能保全自身。你今日之举,是把我苏家架在火上烤啊!”
“父亲,”我抬起头,迎上他愤怒的目光,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“您以为,我们不参与党争,就能独善其身吗?”
我的反问让苏文渊一愣。
“前朝张太傅,两袖清风,不结党,不营私,一心只为社稷。可结果呢?新皇登基,只因他是先帝的老师,便被寻了个由头,满门流放。父亲,这朝堂,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。我们所谓的‘清流’,在那些手握权柄的人眼中,不过是待宰的羔羊。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,我们是名望,是点缀;他们不需要我们的时候,我们就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。”
我的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苏文渊的心上。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“今日之事,女儿看似鲁莽,实则是在破局。”我继续说道,“三殿下看似失势,实则是在以屈求伸,博取陛下的怜悯和朝臣的同情。他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积蓄力量的理由。而我苏家,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契机。父亲您想,若今日是我去雪中送炭,京中传言四起,陛下会如何想?他只会认为,我苏家已经与三皇子私下结盟,意图不轨。届时,无论我们如何辩解,都百口莫辩。”
“所以,我反其道而行之。将画送给太子,看似是投靠东宫,实则是向所有人表明,我苏家与三殿下毫无瓜葛。太子得了画,必然大肆宣扬,正好帮我们撇清了关系。陛下看在眼里,只会觉得我们苏家懂得避嫌,忠心可鉴。而三殿下那边……”
我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一个连女子都无法笼络的人,在陛下的眼中,便少了几分威胁。如此一来,我们既保全了名声,又暂时摆脱了被拉下水的危机。这,便是女儿的破局之法。”
书房里一片寂静,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苏文渊震惊地看着我。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。眼前的锦霓,不再是那个只知吟诗作对、天真烂漫的小姑娘。她的眼神沉静而锐利,仿佛能洞悉一切人心。她的言语,条理清晰,逻辑缜密,竟将这朝堂之上的凶险与人心,分析得如此透彻。
“这些……是谁教你的?”他声音干涩地问。
我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哀痛:“是女儿在病中,自己想明白的。一场大病,仿佛让我看透了许多事。父亲,女儿不想再做那笼中的金丝雀,任人摆布。女儿想学着保护自己,保护苏家。”
苏文渊久久不语,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看着外面依旧纷纷扬扬的大雪。
良久,他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这声叹息里,有欣慰,有担忧,更多的,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就在这时,管家匆匆来报:“老爷,宫里来人了,是……是陛下身边的小黄门。”
我和父亲对视一眼,心中都是一凛。
这么晚了,皇帝派人来做什么?
第四章 圣心意,寒梅香
来的是御前太监黄俨,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之一。他面白无须,声音尖细,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谦卑和煦的笑容,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却时常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。
“咱家给太傅大人请安了。”黄俨一进门,便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。
父亲苏文渊不敢怠慢,连忙回礼:“黄公公深夜到访,不知有何要事?”
黄俨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,随即笑道:“是好事,天大的好事。陛下听闻苏小姐今日偶感风寒,心中甚是挂念,特命咱家送些上好的补品来。另外,陛下还说,钦天监算了,明日是个好日子,宜赏雪烹茶。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好,陛下想请苏小姐明日进宫,一同赏梅。”
此言一出,我和父亲心中皆是巨震。
皇帝,要单独召见我?
这绝不是简单的赏梅。今日之事,从三皇子被罚,到我赠画东宫,想必每一个细节都已传入了皇帝的耳中。他此刻召见我,目的不言而喻——试探。
他想亲眼看看,这个搅动了京城风云的太傅嫡女,究竟是何模样。
“这……小女蒲柳之姿,怎敢劳动圣驾。”父亲连忙推辞,“况且她大病初愈,怕过了病气给陛下。”
“太傅大人说笑了。”黄俨笑得意味深长,“陛下金口玉言,岂能更改?再说了,咱家瞧着,苏小姐气色红润,并无病容嘛。明日辰时,咱家会在宫门口候着小姐。东西送到,咱家也该回去复命了。”
说罢,他便告辞离去,留下我们父女二人,心情沉重。
“锦霓,这……”父亲的脸上写满了忧虑。
“父亲,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我反而镇定了下来,“陛下既然要见我,我便去见。正好,我也有些话,想‘说’给陛下听。”
父亲看着我沉静的侧脸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万事小心。”
次日,天光微亮,雪已经停了。整个世界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,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我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水蓝色衣裙,外罩一件白色狐裘斗篷,未施粉黛,只在发间簪了一支小小的珍珠钗,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,又带着几分病后的羸弱。
黄俨早已在宫门口等候。见到我,他眼前一亮,笑容也真切了几分:“苏小姐今日真是清雅动人。”
我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便跟着他一路向御花园走去。
皇宫还是记忆中的模样,红墙黄瓦,雕梁画栋,庄严肃穆。只是如今走在这宫道上,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。前世,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将成为这里的女主人;而今,我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,是一座吃人的牢笼。
御花园的梅林,是京城一绝。数百株红梅在雪中傲然绽放,花瓣上还凝着冰晶,殷红如血,美得触目惊心。
皇帝谢崇正站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下,身着明黄色龙袍,负手而立,正仰头欣赏着枝头的红梅。他已年过五旬,但身形依旧挺拔,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。
“臣女苏锦霓,叩见陛下,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我敛衽下拜,行了大礼。
“平身吧。”谢崇的声音低沉而威严,他转过身,一双深邃的眼睛落在我身上,细细打量。
那目光,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人的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。
我垂着头,恭敬地站着,任由他审视。我知道,此刻我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或动作,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我依言缓缓抬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我的眼神,保持着少女应有的纯净,又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惶恐。
谢崇看着我的脸,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朕听说,你昨日将苏爱卿赠你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转赠给了太子?”
来了。
我心中一凛,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慌乱,眼眶微微泛红:“回陛下,确有此事。是臣女……是臣女糊涂。”
“哦?如何糊涂了?”他似乎来了兴趣。
我咬了咬下唇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臣女听闻,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,为国事与三殿下起了争执,惹得陛下龙颜大怒。臣女愚钝,以为太子殿下……是为了江山社稷,才直言进谏。而那幅画,画的是渔翁在风雪中独钓,臣女觉得,正合太子殿下不畏强权、孤身犯险的风骨,所以……所以才斗胆赠画,以表敬佩。”
我的这番话,看似天真,实则暗藏机锋。我将赠画的动机,归结于一个闺阁少女对“忠臣”的仰慕,而非政治站队。同时,也巧妙地将太子塑造成了一个“不畏强权”的形象,而这个“强权”,除了被罚跪的谢纵洲,还能有谁?
谢崇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没有说是,也没有说不是,而是换了个话题:“那你可知,老三为何被罚?”
“臣女不知。”我摇摇头,随即又补充道,“臣女只听宫中传言,说三殿下……其心不纯,觊觎储位,结党营私,才惹得陛下震怒。”
我故意将坊间的流言说出来,就是在告诉皇帝:看,您想让大家知道的,大家都知道了。您敲打三皇子的目的,已经达到了。
“流言可畏啊。”谢崇不置可否地感叹了一句,他折下一枝红梅,递到我面前,“你觉得,这梅花,如何?”
梅枝上还带着寒气,花香清冽。
我小心翼翼地接过,低头轻嗅,然后答道:“回陛下,这梅花,‘只留清气满乾坤’。它不与百花争春,只在最寒冷的时候绽放。看似孤傲,实则……是在等待真正的春天。”
我的话,意有所指。这梅花,既可以指代忍辱负重的谢纵洲,也可以指代那些在朝堂上坚守本心的孤臣。如何解读,全看听者的心思。
谢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。
“苏爱卿,养了个好女儿啊。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你很聪明。比朕那几个儿子,都要聪明。”
我心中警铃大作,连忙跪下:“陛下谬赞,臣女惶恐!”
“起来吧。”谢崇摆了摆手,“朕今日叫你来,只是想看看,能让太子和老三都牵挂的女子,是何等模样。如今见到了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这话,是在点我。点我周旋于两位皇子之间,搅弄风云。
我必须撇清。
“陛下明鉴!”我抬起头,眼中已蓄满了泪水,声音哽咽,“臣女不过一介深闺弱女,所思所想,不过是父母安康,觅得良人,安稳度日罢了。皇子们的天家事,臣女不敢懂,也不想懂。昨日赠画之举,实乃一时糊涂,如今想来,已是悔不当初。求陛下,看在父亲一心为国的份上,饶恕臣女的无知之罪!”
我说着,便要磕头。
“行了。”谢崇打断我,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不知者不罪。你既已知错,朕便不追究了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你记住,你是苏文渊的女儿,是我大周的子民,你的本分,是忠君,而非其他。”
“臣女,谨遵圣诲!”我重重地叩首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挥了挥手,转身继续赏梅,不再看我一眼。
我如蒙大赦,在黄俨的引领下,一步步退出御花园。走出很远,我才敢回头看一眼。那个明黄色的身影,依旧孤零零地站在梅林深处,与那漫天的红梅白雪融为一体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威严。
我知道,今日这一关,我算是勉强过去了。
我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“聪明但天真”的少女形象,打消了皇帝对我“心机深沉”的疑虑。同时,也通过那番话,向他传递了我苏家的“忠心”。
但我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帝王之心,深不可测。他今日放过我,不代表他日后不会对我动杀心。
我必须,走得更快,更稳。
回到府中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那枝御赐的红梅,插入了房中最显眼的一个白玉瓶中。
这枝梅花,既是荣耀,也是警告。它会时时刻刻提醒我,我正走在一条何等凶险的道路上。
第五章 闻笛声,故人来
自那日面圣归来,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。
父亲不再过问我的事,只是每日从宫中回来,都会在我房里坐上一会儿,默默地看着我读书写字,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知春和知夏也被我敲打过,不再随意议论宫中之事,府中上下,一派祥和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太子那边,又派人送了几次礼,都被我以“女子闺房,不宜收受外男之物”为由,婉言谢绝了。我的态度很明确:我敬佩你,但不依附你。
而谢纵洲那边,则彻底没了动静。
那日他被罚跪了整整一天一夜,直到皇帝下了旨意,才被抬回府中医治。听说,他的一双腿险些废了,在府中休养了半个多月,才勉强能下地行走。
这半个多月里,他没有派任何人来联系我,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。
我乐得清静。我需要时间,来重新审视这盘棋局,为苏家,也为我自己,谋划一条万全的出路。
这日傍晚,我正在临摹一幅《兰亭集序》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。
那笛声,清越婉转,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萧索与怅惘。曲子,是我熟悉的《梅花三弄》。
我握着笔的手,微微一顿。
这个曲子,前世,谢纵洲常常吹给我听。他说,这首曲子,最能代表他的心境——身处寒冬,心向暖春。
我走到窗边,推窗望去。
只见一墙之隔的邻院——那是属于安国公府的一处别院,此刻,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,正倚在院中的假山旁,手持玉笛,临风而立。
正是谢纵洲。
他瘦了许多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眼睛,在暮色中,却亮得惊人。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笛声一停,抬眸向我望来。
四目相对,隔着一堵高墙,隔着一世的血海深仇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探寻,有不解,有失落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。
我心中冷笑。受伤?他有什么资格?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。没有前世的爱慕,没有重逢的激动,甚至没有恨。
是的,没有恨。因为在我的心里,他已经是个死人。对一个死人,无需浪费任何情绪。
我的冷漠,显然让他始料未及。他握着笛子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似乎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
我不想与他在此耗着,转身便要关窗。
“锦霓!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急切。
我的动作一顿。
“为何?”他问,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,“那幅画,为何要送给太子?”
我转过身,重新看向他。月光洒在他清俊的脸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冷冷的清辉。他还是那般风姿卓绝,一如我初见他时的模样。
若非亲身经历,谁能想到,这样一副谪仙般的皮囊下,包裹着一颗何等肮脏、冷酷的心。
“三殿下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了过去,“您是皇子,我是臣女。君臣有别,男女有别。殿下的问话,锦霓……听不懂。”
我故意装傻,将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,拉得无比遥远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。他向前走了两步,似乎想离我更近一些。
“你我之间,何须如此生分?”他低声道,“你明明知道,我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我冷冷地打断他,“请慎言。此处是太傅府,人多口杂。若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,于殿下的声名有损,也于锦霓的清誉有碍。”
我的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将他所有的情愫与试探,都浇得一干二净。
谢纵洲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他不再伪装那副受伤的模样,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,恢复了他皇子该有的审视与威严。
“苏锦霓,”他缓缓说道,一字一顿,“你变了。”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我淡淡地回应,“殿下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,想必也悟出了许多道理。锦霓大病一场,也想通了一些事情。如此而已。”
“你想通了什么?”他追问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我想通了,这世上,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唯有自己,才是最可靠的。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,不如自己握住自己的命运。”
我的话,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良久,他才重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,包含了太多东西。然后,他转身,决然离去。那孤高的背影,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我关上窗,将那扰人的笛声与故人,都隔绝在外。
我知道,今夜之后,谢纵洲会彻底将我从他的“盟友”名单中划去。他会重新审视我,甚至,将我视为敌人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与虎谋皮,焉有完卵?我苏家,绝不会再成为他登基路上的垫脚石。
只是,当我躺在床上,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“我明白了”。
他明白了什么?
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谢纵洲此人,心机深沉,隐忍狠辣。他绝不会因为我的拒绝而善罢甘休。他今日的离去,不是放弃,而是……改变策略的开始。
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我?对付苏家?
我翻来覆去,难以入眠。前世的记忆,只能让我看清他的真面目,却无法让我预知他这一世会如何出招。
这盘棋,从他吹响笛子的那一刻起,便已进入了新的阶段。
而我,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,来应对他接下来的,雷霆手段。
夜半三更,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“小姐!小姐!不好了!”是知春的声音,带着哭腔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我心中一沉,披衣下床,打开房门。只见知春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指着门外,语无伦次:“宫……宫里来人了!是禁军!他们……他们说……说父亲他……”
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“父亲怎么了?”我抓住她的肩膀,厉声问道。
知春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:“他们说,父亲奉旨勘察国库,却发现……发现国库里少了三十万两赈灾的官银!如今,禁军已经将整个太傅府都包围了!”
国库失银?父亲被诬陷?
这不可能!父亲一生清廉,怎会与此事有关!这是栽赃!是谢纵洲的报复,还是太子的打压?
我脑中一片混乱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行,我不能慌!
就在这时,一阵沉重而整齐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,冰冷的火把光芒映红了半边天。为首的禁军统领手持圣旨,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院门口,高声宣道:“圣旨到!太傅苏文渊监守自盗,罪证确凿,即刻打入天牢!苏府上下,一律收押,听候发落!钦此!”
他的声音如同丧钟,敲碎了苏府最后的宁静。
然而,当那禁军统领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我身上时,他却收起了圣旨,缓缓走上前,压低声音,对我说了一句足以让我坠入无边地狱的话。
第六章 狱中火,一线光
禁军统领李冀,一个铁塔般的汉子,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那是他早年随军征战留下的印记。此刻,他那双素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,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、近乎怜悯的情绪。
他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苏小姐,三殿下有句话,让末将带给您。”
我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。果然是他!
李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,扎进我的心里:“殿下说,雪地里的炭火,若不能暖他,便只能烧了你。他给了你选择的机会,是你……自己放弃了。”
说完,他后退一步,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孔,大手一挥:“来人!将苏府上下,全部带走!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才是他的报复。不是徐徐图之的打压,而是雷霆万钧的毁灭!他根本不屑于与我玩那些女儿家的心计,他直接动用了最残酷、最直接的手段——权力。
他要用我父亲的命,用整个苏家的存亡,来逼我就范。
何其狠毒!何其凉薄!
前世的我,究竟是何等眼盲心瞎,才会爱上这样一个恶魔!
“小姐!”知春和知夏吓得魂飞魄散,死死地拉住我的衣袖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我不能倒下。父亲还在天牢里,苏家百余口人的性命,都系于我一身。
我推开知春和知夏,走到李冀面前,仰头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可怕:“李统领,家父一生清正,绝不可能做出监守自盗之事。此事必有蹊跷,求统领明察。”
李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,但还是摇了摇头:“苏小姐,末将只是奉命行事。人证物证俱在,您……还是省省力气吧。”
人证物证?我心中冷笑。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
“我要见三殿下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既然是他设的局,那么解局的钥匙,也一定在他手上。
李冀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,他沉默片刻,道:“殿下说了,他会在安国公府的别院,等您到天亮。但是……苏小姐,您要知道,您一旦踏出这个门,去见的,就不再是那个与您吟诗作对的三皇子,而是……一个能决定你苏家生死的主宰。”
他的话,是警告,也是提醒。
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“多谢统领提醒。带我去。”
夜色如墨,寒风刺骨。我只身一人,跟着李冀,走向那座一墙之隔的别院。曾经悠扬的笛声犹在耳畔,如今却成了催命的魔音。
别院书房,烛火通明。
谢纵洲正坐在案前,从容不迫地煮着一壶茶。他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袍,金线绣着暗纹,衬得他面如冠玉,愈发显得尊贵而疏离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李冀,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门被关上,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茶水沸腾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抬起手,用竹夹夹起茶杯,冲洗,然后将泡好的茶,推到我对面。
“坐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仿佛我们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我没有坐。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冷冷地看着他:“三殿下好手段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的脸上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得意,没有炫耀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是你逼我的。”他说道,“我给过你机会。那晚的笛声,是我最后的试探。只要你肯推开窗,对我说一句软话,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“所以,就因为我没有说一句软话,你就要我苏家满门陪葬?”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不。”他摇了摇头,纠正道,“不是因为你没有说软话。而是因为,我从你的眼睛里,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意。我看到的,是冷漠,是疏离,是……我看不懂的恨意。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向我走来。
“锦霓,告诉我,为什么?”他站在我面前,比我高出一个头,阴影将我完全笼罩,“我们之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你对我……判若两人?”
我迎着他探究的目光,心中掀起滔天巨浪。他竟然察觉到了我的恨意?
我该如何回答?告诉他,我来自未来,亲眼见证了他如何将我苏家灭门,将我挫骨扬灰?他只会当我是个疯子。
“殿下多虑了。”我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情绪,“臣女只是想明白了,皇家威严,非我等臣子所能亲近。与其飞蛾扑火,不如守拙自保。”
“自保?”他嗤笑一声,伸手,用冰凉的指尖,轻轻挑起我的下巴,强迫我与他对视,“你以为,在这京城,在这朝堂之上,有所谓的‘自保’吗?你不选择我,就会被太子拉拢。你不站在我这一边,就是我的敌人。锦霓,这个道理,你还不懂吗?”
他的指尖,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。我强忍着挥开他的冲动,一字一顿地问:“殿下,究竟想怎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他的拇指,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,动作暧昧,眼神却冰冷刺骨,“做我的女人,做我唯一的女人。我保你苏家无恙,甚至,将来让你苏家,成为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国戚。这笔交易,划算吗?”
我的身体,因他的话而僵硬。
前世,他也是这样对我许诺的。他说,他会给我世上女子最尊贵的荣耀。可结果呢?
“如果……我不愿意呢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问出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。
谢纵洲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,也消失了。
他松开我,退后一步,重新坐回案前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。
“天牢里的火烛,很容易走水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道,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,“尤其是关押重犯的地方,为了防止犯人逃跑,锁链都是特制的。一旦起了火,里面的人,怕是……插翅难飞。”
轰!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竟然……竟然要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,来威胁我!
“你……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数到三。”他看也不看我,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“一。”
我的心,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二。”
父亲慈祥的面容,兄长爽朗的笑声,苏家上上下下那些鲜活的生命……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。
我不能让他们死!我重生回来,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次惨死的!
“三……”
“我答应你!”
在我嘶哑的声音落下的瞬间,谢纵洲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向我。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失落。
他赢了。
用最卑劣的手段,赢得了这场博弈。
而我,输得一败涂地。
第七章 金丝雀,笼中谋
我成了安国公别院的“贵客”。
对外,谢纵洲的说法是,太傅府遭此大难,他念及旧情,特将我接来别院暂住,以免我一个弱女子流落街头。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京城里的人听了,只会赞他一句“仁义”。谁又知道,在这座华丽的别院里,我不过是一只被他折断了翅膀,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。
我的父亲,苏文渊,被从天牢“释放”,实则是软禁在了京郊的一处庄子里,由谢纵洲的亲信看管。苏家其他人,也都被“妥善安置”。
他用我整个家族的性命,给我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我恨,恨到骨子里。但我不能表现出来。
我开始扮演一个“认命”的角色。一个因为家族遭难,不得不依附于他的可怜女子。我对他温顺、体贴,甚至会像前世那样,为他抚琴、烹茶。
我的顺从,似乎让谢纵洲很满意。他待我,极尽温柔。他会为我搜罗天下奇珍,会陪我下棋作画,会在夜里为我讲述他宏大的抱负。
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猎人,用温柔与宠爱编织成一张大网,试图将我彻底网住,让我忘记仇恨,重新爱上他。
有时,看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眸,我几乎要以为,前世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但每当夜深人静,我抚摸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前世在冷宫中,我绝望之下用碎瓷片划的——我便会瞬间清醒。
血海深仇,怎能忘记?
我必须忍耐,等待时机。
谢纵洲很忙。国库失银案,牵连甚广。他借此机会,在朝堂上大展拳脚,扳倒了不少太子一党的大臣。皇帝对他,也愈发倚重。
他常常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。而我,便会为他送去一盏参茶,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,为他研墨。
他从不避讳我。那些大臣的奏折,与幕僚的密谈,都任由我听,任由我看。
这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炫耀。他想让我看到他的能力,让我明白,跟着他,是多么明智的选择。
而我,便利用这个机会,不动声色地,将他所有的布局、人脉、软肋,都一一记在心里。
一日,他与心腹幕僚陈先生在书房议事。
陈先生说:“殿下,如今太子一党元气大伤,我等正好可以乘胜追击,将户部尚书也一并拉下马。只要掌控了户部,太子的钱袋子,就等于被我们捏在了手里。”
谢纵洲却摇了摇头:“不可。逼得太紧,反而会让他狗急跳墙。而且,父皇……最忌惮的,就是一家独大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赶尽杀绝,而是要‘扶’太子一把。”
“扶他?”陈先生大为不解。
“没错。”谢纵洲的嘴角,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,“太子越是愚蠢,越是张扬,就越能衬托出我的‘贤明’与‘无辜’。我要让他成为一把刀,一把替我清除异己的刀。等到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,成了孤家寡人,父皇自然会看到,谁才是真正能堪当大任的人。”
坐在一旁研墨的我,听到这番话,心中寒意更甚。
借刀杀人,捧杀之术。他将人心玩弄到了极致。前世,我苏家,不也是他手中的一把刀吗?用完了,便毫不留情地折断、丢弃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陈先生恍然大悟,心悦诚服。
谢纵洲的目光,转向我,带着一丝笑意:“锦霓,你觉得,我此计如何?”
我放下墨锭,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:“殿下运筹帷幄,锦霓……叹为观止。”
我的语气里,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。
他很满意我的反应。他喜欢看我为他倾倒的模样。
“你若是个男子,定是我最好的谋士。”他感叹道。
我只是低头浅笑,没有接话。
是啊,若我是个男子,又岂会让你这般轻易地掌控我的命运?
等他们议完事,陈先生告退。谢纵洲走到我身边,从背后轻轻环住我的腰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,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。
我身体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柔声说:“在想,殿下如此辛苦,锦霓却什么也帮不上。”
“你只要陪在我身边,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。”他收紧了手臂,将我圈得更紧,“锦霓,等我登上那个位子,我便立你为后。届时,天下女子,无人能与你相比。”
又是同样的许诺。
我转过身,直视他的眼睛,轻声问:“殿下,若有一日,您发现,我骗了您呢?您会如何?”
我的问题,让他微微一愣。
他凝视着我,良久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偏执与占有:“那我就……折断你的手脚,将你永远锁在我身边。我死,你也必须陪着我。”
他的话,让我如坠冰窖。
我却笑了,笑得灿烂如花。我踮起脚尖,主动在他的唇上,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“好啊。”我说,“我们,永远在一起。”
他被我的主动取悦,眼中的阴鸷散去,化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柔情。他不知道,在我说出“永远在一起”的时候,心里想的,却是黄泉路上,你我……不死不休。
第八章 传密信,引外援
我需要一把刀。一把能从外部,劈开谢纵洲这张天罗地网的刀。
这个人,必须有足够的实力,与谢纵洲抗衡;必须有足够的理由,帮助我;而且,还必须……与太子不是一路人。
我想到了一个人——镇守北疆的靖远侯,我兄长苏锦宸的生死之交,顾云舟。
顾家手握三十万北疆铁骑,是王朝最锋利的剑。顾云舟本人,更是少年成名,战功赫赫,为人刚正不阿,最是重情重义。
前世,我苏家被灭门时,顾云舟曾上万言书,为我父兄辩白,结果被谢纵洲以“包庇逆贼”的罪名,削去兵权,软禁京中,郁郁而终。
这一世,他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可我身处囚笼,如何能将消息传递出去?
谢纵洲将我看得很紧。我身边伺候的,都是他的心腹。知春和知夏,早已被他隔离开来。
我只能等。
机会,在一个雨夜来临。
那夜,谢纵洲接到密报,城外驻军有异动,疑似太子的人在暗中捣鬼。他神色凝重,连夜带人出城。
这是他将我囚禁以来,第一次离开别院。
他走后,整个别院的防卫,明显松懈了许多。
我借口说,雨夜风寒,想喝一碗燕窝粥。伺候我的丫鬟小翠,不敢怠慢,连忙去了小厨房。
趁着这个空档,我迅速从发簪中,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,细如发丝的密信。
这是我用特制的药水写成的,只有用特定的药粉浸泡,字迹才会显现。信上,我只写了八个字:“兄长危,家父陷,速救。”
我将密信,藏在了我那只灵猫“雪团”的项圈夹层里。
雪团是我从太傅府,唯一被允许带出来的“东西”。谢纵洲知道我爱猫,便允了我。他大概想不到,这只看似无害的宠物,会成为我传递消息的唯一渠道。
我抱着雪团,走到后院一处不起眼的狗洞旁。这个狗洞,通往外面的一条僻静小巷。
“雪团,去。”我低声对它说,“去找一个身上有松香味的,穿着铠甲的将军。去吧,我们的性命,就靠你了。”
雪团似乎听懂了我的话,它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,然后,没有丝毫犹豫,从狗洞里钻了出去,娇小的身影,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。
我回到房间,心跳如鼓。
我不知道雪团能否找到顾云舟。我不知道顾云舟看到信后,是否会相信。
这一步棋,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。
但我别无选择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胆战心惊。我时刻注意着别院的动静,生怕谢纵洲发现什么端倪。
幸好,他回来后,并未察觉任何异常。他只说,城外的事情已经摆平,又是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在背后捣鬼。
他的语气轻松,但我知道,太子与他之间的斗争,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而我,则在等待。
等待那只白色的精灵,给我带来希望的消息。
终于,在第五天的清晨,我推开窗,看到雪团正蹲在窗台上,舔着自己的爪子。它的脖子上,多了一个小小的竹筒。
我心中狂喜,连忙将它抱进来,取下竹筒。
竹筒里,是一张更小的纸条。上面,只有一个字。
“待。”
是顾云舟的字迹。我认得。
我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,指节泛白。眼泪,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他信了。
他让我等。
这就够了。
我擦干眼泪,将纸条烧毁。我知道,从现在开始,我不再是孤军奋战。
在暗处,有一支最精锐的军队,有一位最勇猛的将军,正在等待我的信号。
而我需要做的,就是继续伪装,麻痹谢纵洲,同时,为顾云舟的到来,创造一个最完美的……契机。
第九章 寿宴局,风雷动
契机,很快就来了。
皇帝的六十大寿,万寿节,将至。
这是整个王朝最盛大的庆典。届时,文武百官,宗室勋贵,乃至四方藩王使节,都将齐聚京城,为皇帝贺寿。
镇守北疆的靖远侯顾云舟,作为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领,按例,也必须回京述职朝贺。
我知道,我的机会,就在万寿节的宫宴上。
这些日子,谢纵洲对我愈发宠爱。他似乎已经完全相信,我已被他彻底征服。他甚至提出,要在万寿节那天,带我一同入宫赴宴。
“你如今虽无名分,但早晚是我的皇后。让世人提前看看未来国母的风采,也是应该的。”他是这样对我说的,语气里充满了帝王般的施恩与傲慢。
我表现得受宠若惊,心中却在冷笑。
他想炫耀他的战利品,而我,则需要一个登上舞台的机会。我们各取所需。
万寿节当天,我盛装打扮。
我选择了一袭正红色的宫装,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,裙摆拖曳在地,华贵无比。妆容,也一改往日的清雅,描了远山眉,点了绛唇,凤钗流苏,熠熠生辉。
当我出现在谢纵洲面前时,他的眼中,闪过惊艳,痴迷,以及……强烈的占有欲。
“锦霓,”他走上前,握住我的手,“今日,你便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。”
我对他嫣然一笑:“能得殿下青睐,是锦霓的福气。”
宫宴设在太和殿,金碧辉煌,钟鸣鼎食。
我以三皇子“义妹”的身份,坐在他的身侧。这个身份,既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出席,又显得暧昧不清,引人遐想。
我能感受到,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有嫉妒,有鄙夷,有探究。
太子谢纵渊的目光,更是像刀子一样,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。他大概觉得,我这个他曾经试图拉拢的女人,如今却成了死对头身边的宠姬,是对他莫大的羞辱。
我对他轻蔑的目光,视若无睹。
我的眼睛,在人群中,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很快,我找到了他。
顾云舟。
他身着侯爵的朝服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与煞气。他比前世,更显沉稳。
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注视,目光朝我这边扫来。
当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痛心。他大概无法相信,那个曾经与他兄长义结金兰的苏家大小姐,如今会依偎在仇人的身边。
我对他,微微摇了摇头。
只一个细微的动作,顾云舟的眼神,瞬间变了。他明白了。他明白了我的处境,我的隐忍。
我们之间,不需要太多言语。兄长的情谊,便是最牢固的信任。
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。
酒过三巡,皇帝谢崇兴致很高,他举杯道:“今日万寿,众卿同乐。朕,心甚慰。只是……国库空虚,北疆战事又起,朕一想到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,这杯中的美酒,便也觉得……有些苦涩啊。”
皇帝的话,让殿内的气氛,瞬间一凝。
来了。
我知道,好戏要开场了。
户部尚书,太子一党的人,立刻出列奏道:“陛下,国库空虚,皆因前番苏文渊监守自盗,挪用三十万两赈灾银。如今苏贼虽已伏法,但亏空巨大,臣等……实在无力回天啊!”
他这是在将矛头,重新引向苏家,也是在暗中攻击查办此案的三皇子谢纵洲办事不力,未能追回赃款。
太子谢纵渊立刻附和:“父皇,儿臣以为,苏家贪墨之案,疑点重重。区区一个太傅,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三十万两白银?这背后,定有同党!恳请父皇下令,彻查此案,给天下一个交代!”
他说得义正辞严,矛头直指谢纵洲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谢纵洲身上。
谢纵洲缓缓起身,从容不迫地走到大殿中央,躬身道:“父皇,太子殿下所言有理。苏文渊一案,确实尚有余款未能追回。儿臣无能,请父皇降罪。”
他以退为进,先认了个错。
皇帝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,问道:“那依你之见,此事该当如何?”
谢纵洲抬起头,目光扫过太子,最后,落在了顾云舟的身上。
“儿臣以为,国库亏空,当务之急,是开源节流。北疆战事,耗费巨大。靖远侯镇守北疆多年,劳苦功高。但如今朝廷艰难,是否可以……暂缓北疆军费的拨付,以解燃眉之急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好一招祸水东引!
他这是要削减顾云舟的军费,既能解决眼前的财政危机,又能借机打压顾云舟的兵权。一箭双雕!
所有人都知道,军费,是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命脉。断了军费,无异于自毁长城。
顾云舟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出列,声音洪亮如钟:“陛下,万万不可!北疆外敌环伺,将士们枕戈待旦,全凭一腔热血和朝廷的粮饷支撑。若断了军费,军心动摇,北疆危矣!国门危矣!”
“顾侯爷言重了。”谢纵洲淡淡一笑,“本王只是说暂缓,并非克扣。待国库充裕,定会双倍奉还。”
“暂缓?说得轻巧!”顾云舟虎目圆瞪,怒视着他,“殿下可知,北疆一日无粮,便有成百上千的兄弟要挨饿受冻!殿下安坐京城,锦衣玉食,又怎知我边关将士的苦楚!”
两人在大殿之上,针锋相对,气氛剑拔弩张。
太子见状,乐得看戏。
皇帝的脸色,则越来越沉。
而我,知道,我的机会,来了。
我缓缓起身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。
我先是对着御座上的皇帝,盈盈下拜。然后,转向谢纵洲,泪光闪烁,声音哽咽,充满了“委屈”与“深情”。
“殿下,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,“请恕锦霓斗胆直言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。
谢纵洲皱了皱眉,显然不满我的突然插足。
我却不管不顾,继续说道:“国库失银,罪在家父,锦霓万死难辞其咎。殿下为国分忧,心系社稷,锦霓感佩万分。只是……削减北疆军费,实非良策。”
我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然后,扔出了我准备已久的,重磅炸弹。
“锦霓……愿献出苏家全部家产,以填补国库亏空!”
一语既出,满殿哗然。
第十章 倾家财,定乾坤
“你说什么?”
最先反应过来的,是谢纵洲。他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,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。他快步上前,想要拉住我,低声呵斥:“锦霓,休得胡言!快退下!”
我却轻轻挣脱他的手,对着御座上的皇帝,重重地叩首:“陛下!臣女所言,句句属实!我苏家世代为官,颇有积蓄。父亲蒙冤,臣女无力为其辩白,唯有倾尽家财,代父赎罪,为国分忧!恳请陛下恩准!”
我的声音,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整个太和殿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,惊得目瞪口呆。
一个弱女子,竟要在朝堂之上,献出全部家产?
皇帝谢崇,那双深邃的眼睛,紧紧地盯着我,眸光闪烁,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。
太子谢纵渊,先是惊愕,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。他巴不得看到谢纵洲吃瘪。
而顾云舟,则向我投来一个赞许而担忧的目光。他明白,我这是在釜底抽薪,用自污的方式,来破谢纵洲的局。
“胡闹!”谢纵洲脸色铁青,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,“苏家的财产,早已查抄入库,你哪来的家产可献?”
“殿下忘了么?”我抬起头,含泪看着他,凄然一笑,“我苏家,在江南,还有几处祖产。那是我母亲的嫁妆,并未列入宗族财产之中。这些年,由族中叔伯代为打理,田产、商铺,林林总总,折合白银,不下五十万两!”
五十万两!
这个数字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三十万两的亏空,她不仅能补上,还绰绰有余!
谢纵洲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千算万算,没有算到这一步。他以为,苏家已经是他囊中之物,苏锦霓,更是他掌中的玩物。他没想到,这只看似温顺的金丝雀,竟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狠狠地啄了他一口!
我这一招,看似是“代父赎罪”,实则是将了他一军!
我若献出家产,国库亏空便得以解决,他“削减军费”的提议,便成了无稽之谈,不仅得罪了顾云舟和北疆军,还会落下一个“为解私困,不惜动摇国本”的恶名。
而我,一个“为父赎罪、为国分忧”的弱女子形象,立刻就能博得满朝文武,乃至天下人的同情与赞誉。
更重要的是,我将苏家的财产,直接献给了皇帝。这笔钱,便不再是赃款,而是我苏锦霓的“忠心”。皇帝得了这么大一笔钱,解了燃眉之急,龙颜大悦之下,会不会对我父亲的案子,重新审视?
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。我赌的,是皇帝的贪婪,与帝王的多疑。
“陛下!”我再次叩首,声泪俱下,“臣女只有一个请求。家产可以全部充公,只求陛下,能看在家父一生为官清廉的份上,重审国库失银一案!若家父当真有罪,臣女愿一同赴死!若家父冤枉,求陛下还我苏家一个清白!”
我的话,如同一柄重锤,敲在了皇帝的心坎上。
重审此案?
谢纵洲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这个案子,根本经不起查。
他猛地跪下:“父皇!万万不可!苏文渊罪证确凿,岂容一妇人在此胡言乱语,混淆视听!她此举,分明是想为罪臣翻案!”
太子谢纵渊立刻反驳:“三弟此言差矣!苏小姐一片孝心,感天动地。再者,五十万两白银,可不是小数目。既然苏小姐有此诚意,父皇何不给她一个机会?重审此案,若苏文渊当真有罪,再定夺不迟。若他是被冤枉的……那岂不是说,有人在欺君罔上,构陷忠良?”
太子的话,句句诛心,矛头直指谢纵洲。
大殿之上,瞬间分成了两派,争论不休。
而我,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,等待着最后的裁决。
最终,御座上的皇帝谢崇,缓缓抬起了手。
整个大殿,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的目光,从谢纵洲苍白的脸上,滑到太子得意的脸上,最后,定格在我身上。
良久,他开口了,声音威严,不容置疑。
“准奏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却像一道惊雷,在谢纵洲的头顶炸响。
“朕,就给你这个机会。”皇帝看着我,缓缓说道,“传朕旨意,国库失银一案,交由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,三司会审!即日起,将苏文渊,从庄子移交天牢,听候审问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而这一句,则彻底宣判了谢纵洲的惨败。
“靖远侯顾云舟,从旁监审。”
让顾云舟监审!
这无异于是派了一只猛虎,去看管一只狐狸。
谢纵洲浑身一颤,瘫跪在地,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他完了。
我强忍着心中的狂喜,重重地叩首:“谢陛下隆恩!”
宫宴,不欢而散。
我走出太和殿的时候,只觉得夜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。
谢纵洲失魂落魄地跟在我身后,他想抓住我,却被我身边的顾云舟,不着痕迹地挡开了。
“苏小姐,”顾云舟对我抱拳,声音沉稳有力,“侯府已备好车马,送小姐……回家。”
回家。
多么温暖的词语。
我对他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。
我没有再看谢纵洲一眼,径直跟着顾云舟,向宫外走去。
我知道,从我走出太和殿的这一刻起,我与谢纵洲之间,攻守之势,已然逆转。
笼子,破了。
接下来,便是我的……复仇。京城的这盘棋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谢纵洲不会轻易认输,而太子,也未必是善类。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