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盛宠》暗卫生子(盛宠小说简介)
我夫君能看见弹幕。
从那些飘过的字句里,他得知自己的养妹日后会为救他身受重伤,从此再不能生育。
于是他看着我,平静开口:「我们和离吧,等我娶了她,给她一个孩子傍身,之后我再回来陪你。」
我没有半分犹豫,一口应下。
他满脸错愕,想不通我为何连和离书都早已备好。
因为我,同样能看见弹幕。
弹幕说,我的小竹马在我嫁为人妇后终日郁郁,如今已是命悬一线。
我必须尽快和离,赶回江南去救他。
自与沈听澜成婚那日起,我眼前便时常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文字。
它们一行行接连闪过,议论不休,内容竟全都是关于我与沈听澜的。
我不敢对旁人提起半句,生怕被人当成神志不清。
只是默默看着那些浮动的字迹,日子久了,我才知晓,这东西名叫「弹幕」。
弹幕说,我与沈听澜,是一本书中的男女主角。
我是当朝首辅顾守拙的幼女,自幼锦衣玉食,受尽宠爱,回京之后,父亲更是为我请了京中最负盛名的女先生教习礼仪。
满京城谁人不知顾家大小姐顾倾歌,才貌双全,风华绝代?
而沈听澜便是书中男主,虽出身寒微,却如青竹破岩,风骨凛然。他生得清俊挺拔,更是一路连中三元,摘得新科状元之位。
三年前,我与他在酒楼偶然一见,他便对我一见倾心,立誓非我不娶。
再见之时,他已是状元郎,身披红袍,头戴金花,高坐骏马之上。
他无视满街名门闺秀,径直含笑走到我面前。
他说:「倾歌,可否赏脸,与我共饮一杯茶?」
我含羞颔首,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,轻轻搭上了他伸出的手。
父亲素来赏识沈听澜的才学,他笔下文章惊才绝艳,便是在朝堂之上,也少有人能与之匹敌。
我与沈听澜很快情投意合,他品行端正,与我独处时从无半分逾矩,实在是良配之选。
弹幕常说,我是最适合沈听澜的女子,有我相助,他定能平步青云。
起初只觉好笑,沈听澜本就才华横溢,就算没有我,这一生也定然前程似锦。
新婚之初,弹幕密密麻麻,整日在我眼前流转不休。
我也不甚在意,左右我是主角,又有什么好怕的?
后来见我与沈听澜婚后琴瑟和鸣,恩爱甚笃,弹幕便渐渐少了下去。
直到某日,弹幕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——
裴照。
我那位性情桀骜、身子却素来孱弱的青梅竹马,幼时在江南的邻居。
他是江南富商裴满堂的独子,自幼体弱多病,特意寻了一处宅院静养。
偏巧我随外祖父迁居江南,没几日便与他撞上。
他看不惯我整日像个野小子般上山下河,我也嫌弃他弱不禁风,整日病恹恹的模样。
两人每日都要隔着院墙斗嘴,直到把他气得面色涨红,捂着胸口连连咳嗽才肯罢休。
他最常放的狠话便是,等身子好了,定要狠狠教训我一顿。
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,直到及笄之年,父亲亲自接我回京,他的病也未曾好转。
临走那日,我站在他院门前,他却始终不肯露面。
我气得抬脚猛踹房门,他才隔着门慢悠悠丢下一句:
「顾倾歌,等我病愈,便去京城找你算账。」
还是那副嘴硬欠揍的模样,一点没变。
回京之后,我与他只见过一面。
太后设宴赏花,裴家献上一幅苏绣《松鹤延年》,深得太后欢心,特准裴家子弟入席。
裴照来了,一身月白锦袍,墨发以羊脂玉簪束起,眉眼矜贵,竟比在场诸多世家公子还要出众。
他依旧是儿时那副恶劣神情,径直走到我身边。
上下打量过我精心挑选的藕色衣裙,目光最终停在我眉间的花钿上。
「别以为打扮成这样,就不是当年钻我家狗洞、偷我月季的顾倾歌了。」
碍于太后在场,我才没有当场发作。
当日下午,他被人暗中绊了一跤,摔得狼狈不堪,浅色衣袍沾满尘土。
是谁做的?反正与我无关。
自那之后,直到我大婚,便再没见过他。
说起来,我成婚时,还特意飞鸽传书邀他前来观礼。
如今再次在弹幕里看见裴照的名字,我心头猛地一震。
『裴照身为男配,这一生实在太过凄惨』
『得不到女主也就罢了,如今竟因伤心过度,快要撑不住了』
什么?他快要死了?
我还等着他病好,来京城找我算账呢!
得知裴照命在旦夕,我整日心神不宁,坐立难安。
一方面,我不敢全然相信弹幕所言。此前弹幕说沈听澜有一位关系亲近的养妹,孤苦无依,可我亲口问起时,他却说从未有过什么养妹。
自此我便不敢对弹幕之言尽信。
可另一方面,裴照虽嘴上不饶人,待我却一向真心。天寒时为我备下暖炉围脖,酷暑时又送来冰块解暑。
更重要的是,我不想他死。
贴身婢女春花瞧出我连日来心绪烦躁,当即悄悄请了医女前来为我诊脉。
我不解地看着她:「春花,你这是做什么?」
春花掩唇轻笑:「瞧小姐这几日愁眉不展,月事也迟了些,奴婢便想着,小姐是不是有身孕了。」
身孕?
我呆坐在床榻上,成婚以来,沈听澜在床笫之事上向来冷淡,每每皆是草草了事,从未有过温存。
更何况近日他忙于水利工程,夜夜宿在书房,连面都少见。
医女收好脉枕,提笔写下药方。
「夫人近日忧思过甚,才致月事推迟,此方可调养心神,补气安神。」
春花接过药方,向医女道谢。
「是奴婢多事了,小姐。」
我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
「江南裴家,你替我去打探一件事。」
春花见我神色凝重,当即点头应下。
沈听澜回府时,见我在书房等他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他走上前来,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文稿收起。
「夫人今日怎么了?」
他依旧温柔细致,先替我捋顺鬓边碎发,又握住我的手,轻轻哈气暖着。
我鼻尖一酸,连日来的不安仿佛有了落脚之处。
「夫君,我想回江南一趟。」
沈听澜将我揽入怀中,让我坐在他膝上,我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「我想念江南了,那里气候温暖。」
他轻叹一声,抬手拭去我的泪水。
「等来年开春,这边诸事安定,我亲自陪你回去,好不好?」
不好,裴照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了。
可这话我不能说,在夫君面前提及其他男子,终究不妥,我还不至于这般不懂分寸。
况且我与裴照不过是儿时情谊,说出来反倒惹人猜忌。
我只是轻轻摇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眼前再次飘过弹幕:
『男主此刻抱着新婚妻子情意绵绵,怕是早已忘了城南等着他的养妹沈清许了吧』
我抬眼看向沈听澜,他面色平静,伸手翻阅着桌上书卷。
『男主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养妹,只可惜日后沈清许为救他落下重伤,再也不能生育,毁了一生』
『可不是嘛,若不是为了救男主,沈清许也不至于落得被族人驱逐、孤苦无依的下场』
沈听澜指节骤然收紧,竟生生将书页攥破。
他放下书卷,脸色微微发白。
「夫人先回房歇息吧,我还有公务要处理。」
我点点头,从他膝上起身,满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
养妹沈清许?看来春花还要再去城南一趟。
我倒要看看,究竟是谁在说谎。
春花带着打探来的消息匆匆赶回。
她站在门口,神色惊慌。
「小姐,您猜得没错。」
「城南确实住着一位名叫沈清许的姑娘,而且……那座宅院,是姑爷名下的,他也时常过去。」
「附近的街坊邻里,都以为姑爷是那位姑娘的夫君。」
春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,继续说道:
「那姑娘与姑爷是同乡,今年才来京城,吃穿用度极尽奢华,恕奴婢多嘴,瞧着气派,倒像是哪家的贵夫人。」
我心中已然明了,却无心纠结她与沈听澜的关系。
「江南的消息呢?可有回音?」
「裴公子如今重病缠身,府里的婆子说,如今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。」
我浑身一软,跌坐在软榻之上。
方才弹幕说裴照快不行了,我还心存侥幸。
如今真相摆在眼前,我才真正感到后怕。
裴照怎么会变成这样?那日赏花宴上,他不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吗?
春花咬了咬唇,似是难以开口。
「小姐,其实裴公子是在您成婚之后才一病不起的。婆子说,他自去年从京城回去,便卧床不起,当日还咳了整整一盂血。想来在江南时,裴公子便对您动了真情。」
「大夫断言,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」
我紧紧攥着手帕,脸上血色尽失。
我与沈听澜大婚那日,曾收到一份贺礼——一支冰粉色琉璃月季发簪。
原来他并非没来。
弹幕也随之活跃起来:
『女主怎么突然打听裴照了?原著里根本没有这段剧情啊』
『我看女主只是一时想起,转头就忘了,根本不会放在心上』
『女主就别再打扰裴照了,让这个小配角安安静静地离开吧』
我纷乱的思绪骤然定格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要如何才能救裴照一命?
已婚女子身不由己,外祖父早已过世,我没有任何理由独自前往江南。
母亲前几日还特意来府中叮嘱我,沈听澜如今深得圣宠,我在京中需谨言慎行,不可落人话柄。
我抬眼看向满面愁容的春花。
「他……还有没有别的话留下?」
春花犹豫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。
「裴公子说,等他走了,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。」
「人都不在了,留这个做什么!存心让我难受吗!」
我厉声斥道,目光落在玉佩上的瞬间,眼泪便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。
当年在江南的往事,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我刚出生时,有高僧断言我身带不祥,需送往风水宝地抚养,方能平安回京,否则会给家族招来祸事。
父亲信以为真,执意将我送往江南,母亲软弱无力,只能托付外祖父带我南下安置。
在我因思念父母痛哭不止时,裴照问清缘由,得知我被家人「丢弃」在江南。
尚且年幼的他却义愤填膺,当场解下自己身上的玉佩递给我。
「他们都是坏人,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。」
「这是我爹从西域带回的和田玉,在灵隐寺开过光,能保我一生平安。」
「现在我送给你,我就不信,得道高僧还护不住你!」
那块温润小巧的玉佩被塞进我手心,我瞬间忘了哭泣。
这玉佩,我一戴便是十年。
当年得知我要回京,裴照还怒气冲冲地跑到我家大闹一场。
想来便是那次,他悄悄取回了玉佩。
我只当玉佩遗失,惋惜了许久,从未细想过缘由。
「春花,去替我准备一份和离书。」
春花「扑通」一声跪倒在地,死死拽着我的衣袖。
「和离书?小姐万万不可冲动啊!就算那位沈姑娘真的存在,也不过是个外室,以您的身份,赶跑她便是,何须走到和离这一步?」
我扶起春花,眼神愈发坚定。
此前我问起养妹一事,沈听澜亲口否认,他早已对我撒谎。
至于他与沈清许究竟是何关系,我已无心追究,我在意的,是他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欺骗。
况且若春花所言属实,那女子常年以沈听澜夫人的身份在外示人,沈听澜可以纵容,我却不能容忍。
春花依旧满脸惊愕,不停劝我三思。
我心意已决,面色不改。
春花无奈,只得依言去准备和离书。
我将和离书藏在枕下,暗自盘算着合适的时机。
又该如何向沈听澜解释,我已知晓沈清许的存在?
晚膳过后,春花再次来报,沈听澜今夜又去了城南。
果然,临睡之前,沈听澜身边的小厮送来口信。
「夫人,姑爷今日公务繁忙,怕是要明日才能回府。」
弹幕瞬间划过,字字刺目:
『男主此刻正陪着沈清许,这些都是原著没有的情节,难道剧情要崩了』
『前面就看出来了,剧情早就偏了,女主都知道裴照快死了』
我心彻底凉了半截,往日里沈听澜无数次夜不归宿,此刻全都化作一根根尖刺,扎在我心上。
我从前从不多疑,只当他是忙于公事。
没想到竟是去陪伴所谓的养妹。
养妹?先以兄妹相称,后又情深意重,说不定两人早已暗通款曲。
我竟被蒙在鼓里,安安稳稳做着这个沈夫人!
往日独自安睡也觉安稳,今夜却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嘴上说不在乎,又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意?
沈听澜曾满足我对夫君的所有幻想,温润如玉,彬彬有礼。我实在不愿相信,他会做出这般欺瞒之事。
而裴照生死一线,我却束手无策,不知如何相救。
若他真的因我而死,我这一生,又该如何自处?
次日清晨醒来,沈听澜正守在我床边。
不过一夜,他眼窝深陷,下巴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。
他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,若不仔细去闻,根本察觉不到那一丝极淡的女子胭脂味。
见我醒了,他终于艰难开口。
「倾歌,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。」
我点了点头,心已经平静得如同死水。
他嗓音沙哑,眼神里满是痛楚。
「从前你问我有没有别的亲人,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」
「我有个养妹,叫清许。是同乡的孤女,被我爹娘收为养女,爹娘走后,她就跟着我来了上京。」
沈听澜紧紧攥着我的手,语气越发恳切。
「倾歌,或许你不会信,可我那日做了个梦。我梦见她为了救我落水,从此再也不能生育,晚年因为没有子嗣,被族人驱赶,过得凄惨无比。」
我心头一震,难道他也能看见弹幕?我绝不相信单凭一个梦就能预知未来。
弹幕瞬间炸开了。
『男主居然知道后续剧情了?他这是想干嘛』
『难不成男主真要抛下女主,跟女配在一起?』
『男主当初看中女主,一是性子好,二是顾家权势,如今他在朝堂站稳了,哪会轻易放手』
沈听澜握着我的手不自觉收紧,我此刻彻底确定,他也看得见弹幕。
我不动声色抽回手,原来他连日憔悴,全是为了他这位养妹。
沈听澜没察觉我的异样,定了定神,继续说道:
「倾歌,做了那个梦之后,我心里难受得厉害。清许虽不是我亲妹,可在我心里,比亲妹还要亲。
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孤苦一世。」
「所以呢?」
我的语气冷得像冰。
「我们和离吧,等我娶了她,给她一个孩子傍身,之后我再回来陪你。」
沈听澜语气带着急切,生怕我不肯答应。
「你放心,我心里唯一爱的人只有你,对清许,不过是尽一份责任。」
『好家伙,男主怕不是疯了?这说的是人话吗』
『男主这么说也正常,他现在官位稳了,不用再靠顾家了,别的官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,他只这样算不错了』
『重点难道不是男主怎么也知道剧情了吗』
我看着飘过的弹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我从前以为的一见钟情,不过是沈听澜处心积虑的算计。
他算计我,算计整个顾家。
真当我会这样任他摆布?
见我笑了,沈听澜索性直接跪到地上。
「倾歌,你信我,等清许生下孩子,我立刻上门来求你原谅。」
沈听澜生得一副好相貌,即便说出这般荒唐的话,依旧显得正气凛然。
「养妹?既然胜似亲妹,又怎能做夫妻?你就不觉得违背纲常伦理吗!」
沈听澜一愣,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驳斥他。
「倾歌,我原以为你会体谅我……」
「夫君,既然心疼她无依无靠,何不把她接进府中,哪怕做个妾室,也胜过在外独居,你也能日日陪着她。」
沈听澜脸色一沉,第一次厉声斥责我:
「她是清白女子,怎能做妾?清许不像你,从小见惯后宅阴私,她心性单纯,如同白纸。」
我点了点头,「你说得都对。」
我从枕下拿出和离书递到他面前:「签字画押吧,从今往后,我顾倾歌与沈听澜一刀两断,各自安好。」
心头一阵发酸,只恨自己当初看错了人。
沈听澜满脸震惊,接过和离书仔细翻看。
上面早已签好了我的名字。
「夫人,这和离书,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?」
「沈公子,你我已经和离,再叫夫人,就不合礼数了。」
沈听澜脸色阴晴不定,匆匆在和离书上签下名字。
他顿了顿,轻声道:「倾歌,你等我。」
我没有应声,小心收好和离书,这东西还要送交官府,万万不能损毁。
我和春花收拾东西搬出沈府,来时带的嫁妆,走的时候一样不少,甚至尽数带走。
我倒想看看,沈府离了我的嫁妆,还能撑多久。
沈听澜看着一车车财物被拉走,脸色一阵青一阵黑。
『女主也太绝情了,男主家境本就不如女主,把东西都带走,他以后怎么生活』
『男主日后官运亨通,皇上赏赐多得花不完,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』
『剧情已经彻底变了……』
沈听澜也看见了弹幕,脸上的阴霾散去几分,又露出初见时那般温和笑意。
「你等我几年,我定不会负你。」
我冷笑一声,招呼春花转身就走,头也不回。
什么东西,也配让我等?
回到顾府,父母早已在前厅等候。
父亲黑着脸,把和离书狠狠摔在我面前。
「顾倾歌,你真是翅膀硬了!这么大的事,竟敢不与我们商量?」
母亲也连忙劝道:「听澜那孩子多优秀,京中哪家公子都比不上他。」
我撩开裙摆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「父亲,母亲。」
「幼时为了不给家中招来祸事,女儿被送往江南,一住就是十五年。后来为了稳固父亲在朝堂的势力,我嫁给只见过两面的沈听澜。」
「如今沈听澜在城南购置宅院,私养外室,还亲口对我说,要给那外室留一个孩子。」
「女儿咽不下这口气,也绝不会再回头。若是父母要责罚,女儿甘愿再回江南,为家中祈福。」
父母面面相觑,一时无言。
「女儿还有一事相求。」
我伏在地上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裴照不能死。
他们终究是亏欠我的,这点情分,他们还记着。
弹幕刷过一大片,大多在惊讶剧情彻底偏离。
杂乱的字句里,我精准捕捉到一句。
『剧情改变会引发蝴蝶效应,就看男女主谁的主角光环更强了』
我低声自语,主角光环……
忽然,我脑中灵光一闪。
若我本是命定女主,那我是不是可以选裴照做我的男主?
沈听澜拿走我那么多,我夺了他的主角光环,并不算过分。
打定主意,我不顾父母劝阻,立刻让春花备好马车,日夜兼程赶往江南。
从上京到江南,马不停蹄也要两日路程。
这两天,我在马车里一刻不停地盯着弹幕。
希望能再多看到一些线索。
可弹幕要么议论沈听澜与沈清许,要么反复说裴照快要死了,看得人心焦不已。
弹幕说,沈听澜为了补偿沈清许,特意为她立了女户,还请了媒婆,要办一场风光大婚。
我撇了撇嘴,毫不在意。
沈听澜对沈清许的好,全是建立在她会舍命救他的前提下。
若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呢?
他还能一直这般真心相待吗?
一路颠簸,屁股几乎要被颠散架时,我们终于抵达江南。
近乡情更怯。
下车那一刻,只觉恍如隔世。
这里比几年前更加热闹,街边摊贩也多了不少。
我没有立刻去找裴照,先去街上买了一串刚做好的糖葫芦。
糖衣酥脆,山楂酸甜适口。
正是从前裴照喝完药,闹着要吃的甜口零嘴。
我拿着糖葫芦,走到那座熟悉的院门前。
这些年我虽不住此处,院子却一直有人打扫打理。
我知道,这是裴照的安排,或许从某一天起,他就一直在等我回来。
『我没看错吧?女主真的回江南了』
『楼上没看错,就翻了几页,剧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……』
『可怜的小狗终于等到主人了』
小狗?我疑惑地看向隔壁,裴照养狗了?
这小子自己都病得只剩一口气,还有心思养狗?
我径直推门闯入院落,扫地的婆子看见我,惊得手里笤帚都掉在了地上。
「她……她从画里走出来了?」
我越发不解,她在嘀咕什么。
走到裴照房门前,还没进去,就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。
「今日的药别煎了,公子什么都吃不下了。」
小厮阿程愁眉苦脸地打开门,正好对上我焦急的神色。
「你!」
我一把推开阿程,大步走了进去。
屋内药味浓重,裴照面朝墙壁躺着,身子因咳嗽不住颤抖。
比裴照的模样更让我震惊的,是满墙悬挂的画像。
墙头探出头的小姑娘,半个身子卡在狗洞的小姑娘,叼着月季花龇牙的小姑娘,攥着糖葫芦往身后藏的小姑娘……
那眉眼圆圆、脸颊带着婴儿肥的模样,不是我,还能是谁。
我走到裴照床边,看着他骨瘦如柴的身形,眼泪止不住往下掉。
「裴照。」
那单薄的身子猛地一僵,却迟迟没有转过身。
「阿程,我又出现幻觉了。」
阿程站在我身后,不停抹着眼泪。
「公子,你回头看看,不是幻觉。」
裴照低低笑了一声,带着几分自嘲:
「你现在也敢骗主子了,是觉得我快死了吗?」
「裴照,你不会死的,我绝不会让你死。」
我蹲在床头,心疼地抚过他干枯发黄的发丝。
裴照终于缓缓转过身,我的眼泪落得更凶。
记忆里的他本就清瘦,如今更是瘦得脱了形。
他攥紧拳头抵在唇边,连咳嗽都没了力气。
「顾倾歌,你怎么来了?来给我送葬的吗?」
裴照还是那副嘴硬的样子,眼泪都在眼眶打转,嘴里依旧没一句好听话。
我哭得说不出一句话。
我掏出那块玉佩,轻轻放在他枕边。
「我不要你的死物,我要你好好活着。」
春花带着张太医走了进来,他们方才已经看过裴照的病历,也查验过之前的药方。
我临走前求父母的事,就是请太医南下,我一定要拼尽全力救下裴照。
张太医走进屋,手里还捻着药渣。
「此症本是虚寒体质,用药却用了滋阴润肺之方,药不对症,自然久治不愈。」
我连忙上前:「张太医,如今该如何医治?需要什么药材,我都能寻来。」
张太医坐下为裴照诊脉,捋着胡须,又查看了他的舌苔面色。
「裴公子的病并非难治,只是想要根治不易。其一,此病关乎心志,一心求死之人,便是仙丹也无用。」
张太医看了一眼裴照,轻轻摇头。
「其二,裴公子体弱是胎里带来的病根,想要彻底调养好,需长期服用补药,药材名贵,极为难得。」
「您放心,裴照家中有的是钱财。」
张太医看看我,又看看裴照,笑着摇了摇头,提笔写下药方。
「裴公子,如今该愿意服药了吧?」
裴照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,别过脸去:「谁要你多管闲事请太医?小爷正打算羽化升仙呢。」
我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,若不是看他重病在身,下手定会更重。
「你死了只能下地狱,阎王爷都嫌你命短!」
张太医留下药方,叮嘱阿程务必按时按量喂裴照服药。
阿程感激涕零,跪在地上就要给太医磕头。
张太医会在江南暂住一段时日,直到裴照身体状况稳定下来。
不过片刻功夫,弹幕已经刷疯了。
『什么?裴照居然没死?女主也太厉害了吧,说救就救回来了』
『女主不是神仙,可她请来了医术堪比神仙的张太医』
『女主心真好,看得人心里暖暖的』
『没人关心男主和沈清许吗?今天可是他们大婚的日子,怎么都围着女主看』
我抱着胳膊坐在床边软榻上,盯着裴照把药喝完。
裴照这次没有抗拒,仰头将药一饮而尽。
我递过糖葫芦,他盯着糖葫芦怔怔出神。
「你从哪弄来的?」
我好笑地看着他:「你姑奶奶我买的,难不成还是偷的?」
「对了,你偷偷画我这么多画像,是什么意思?给我解释清楚。」
裴照咬着糖葫芦,嘎吱作响,死活不肯回答我的问题。
反倒一个劲追问我来江南的缘由。
「你不在上京好好当你的沈夫人,跑到我这没人待见的江南做什么?」
「打住,没人待见的是你,可不是江南。」
『噗嗤,女主要把这只小狗气死吗?小狗只是怕女主来了又走』
『书里只一笔带过女主和裴照在江南的旧事,没想到两人还是欢喜冤家』
小狗说的竟然是裴照?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这嘴硬心软、整日一副欠揍模样的裴照,哪里像小狗了?
我盯着他的脸,好吧,就算如今瘦得脱形,也不得不承认,依旧生得好看。
裴照吃了半根糖葫芦便吃不下了,让阿程扶他靠在床头,语气难得认真起来。
「顾倾歌,你回江南,只是为了救我?你身为官眷,不该有这么大自由。」
我示意阿程和春花退下,从怀中掏出和离书扔给他。
「喏,自己看。」
「什么?」
裴照猛地咳嗽起来,却顾不上自己,一字一句把和离书看了个遍。
『好喜欢直球爽快的女主啊』
『希望小狗和女主长长久久』
他咳得浑身发抖,整张脸涨得通红。
我递过茶杯,他抿了几口茶水,才稍稍平复。
「他待你不好吗?」
我目光平静地望着裴照,心底的心跳却早已抑制不住地加速。
那年在江南,动心的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人。只是身为官宦世家的女儿,生来便注定身不由己,没法随心而动。
「他待我好与不好,如今都已是前夫,再无干系。你若是嫌弃我,我此刻便走。」
裴照慌忙伸手攥住我的衣袖,这是他头一回在我面前,卸下那副嘴硬的模样,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舍。
「别走。顾倾歌,若不是你为我这般,我怕是早已命不久矣……」
「谁说是为了你,我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。」
想起沈听澜那日的厚颜无耻,我眼底不自觉掠过一抹厌弃。
裴照细细打量着我的神情,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。
他强撑着身子艰难坐起,语气带着几分愤然:「沈听澜若是待你不好,我替你报仇,让我父亲用银子,砸得他再无立足之地。」
话落,他又颓然叹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:「可若是你心里还爱着他,我便也没什么办法了。」
「裴照,从前我不懂何为情爱,错把那些逢场作计当作真心。如今才懂,旁人的爱,大多裹着算计的枷锁。」我鼓起全部勇气,抬眸看向他,「可唯有一人,爱得纯粹坦荡,我不知道他是否心悦于我。」
裴照张了张嘴,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。
我故意作势起身要走,脚步刚动,便被他叫住。
「那个人若是我,那我可以告诉你,我一直都爱着你,从年少时便开始了。」
他眼尾泛红,眼眶微微湿润,模样倒真像被人遗弃的小狗,惹人心疼。
「我想让那个人娶我,只因他总是不肯好好喝药,总让人放心不下。」
裴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黯淡的夜空骤然亮起星辰,语气里满是欣喜与郑重:
「你等我调养好身子,娶你需要万顷良田、绸缎千匹、百间旺铺……我定会备齐所有,风风光光娶你进门。」
我转过身,看着他认认真真细数聘礼,不知何时还拿出纸笔,一笔一画写在纸上,模样虔诚又认真。
眼泪再次忍不住滑落,我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。
「我什么都不要,我只要你,你给不给?」
「我不能委屈了你,该给你的,一样都不能少。」
裴照那双多情的桃花眼,漾着盈盈水光,病气褪去几分,竟渐渐恢复了生病前那般风度翩翩的模样。
我俯下身,轻轻吻住了他。
『!女主这是在做什么』
『故事情节完全偏离主线了,作者去哪了?』
『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更好吗?况且我一直觉得,男主对女主的爱,本就带着功利目的』
次日,张太医为裴照诊完脉,将我们全都赶出了房间,单独与裴照说了许久的话。
后来我追问裴照,太医究竟说了什么,他始终不肯吐露。直到我扬言要撕掉他屋里所有的画像,他才红着脸松了口。
「张太医说,养病期间,万万不可动情动气,需安心静养。」
我斜睨了他一眼,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,调笑道:「倒是没看出来,你还这般纯情。」
裴照却闹着让我再亲他一次,还厚着脸皮说,多亲几次就习惯了,就不会拘谨了。
我才不信他的鬼话!
一个月后,张太医辞别离去,临走前为裴照把完脉,笑着说他已无性命之忧,只需慢慢调养便可,随后便潇洒离开了。
这段时日,裴满堂也曾来过一次,他搂着新纳的姨太太,大手一挥,便让人搬进来好几个沉甸甸的箱子。
「儿子,你尽管花钱,有爹在,不差你这些。」
我打开箱子,瞬间被满箱金灿灿的元宝晃得睁不开眼。
我和裴照成婚了。
没有按照他说的那般大操大办,我只想要一场简单温馨的仪式,便足够了。
成婚当日,父母特意从上京赶来。
父亲放下了平日里端着的首辅架子,母亲也一改往日的温和,变得格外强硬。
他们拉着裴照,细细聊了许久,再从屋里出来时,三人眼眶都红红的,泛着泪光。
父亲走到我身旁,一遍遍帮我整理着嫁衣的裙摆,语气满是慈爱:「歌儿,你放心,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,有爱你的爹娘为你撑腰。」
母亲含着热泪,将一只温润的玉镯塞进我手里,哽咽着说:「若是日后过得不顺心,便即刻回京,爹娘什么都不求,只希望你能活得恣意快活。」
这一次,我无需多问,便知道裴照说了什么。
他定是将我年少时在江南独自寄居的孤寂、那些隐忍懂事的过往,一一说给了父母听,让他们明白,我从不是生来就这般乖巧懂事,只是身不由己罢了。
『好幸福,看着都觉得暖心』
『女主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』
『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,裴照的戏份越来越多,沈听澜的戏份却大幅减少,难道现在裴照才是男主?』
我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,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。
裴照后来也曾问我,为何突然回心转意,愿意嫁给他。
我该如何作答呢?难道要告诉他,我起初只是想救他性命,可在看到满屋子我的画像时,才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吗?
见过裴照这般炽热纯粹、毫无保留的爱,我才开始反思,从前我所谓的爱情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直到此刻我才惊觉,我与沈听澜的感情,看似水到渠成,可我竟回想不起,自己是何时爱上他的。
一直以来,身边的人都在告诉我,你该嫁给他,他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;你该爱他,他是圣上眼前的红人,能助顾家稳固权势。
从来没有人问过,我是否真心愿意。
唯有裴照,在我和离之后,第一时间问我,沈听澜待我好不好;也唯有他,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,全都捧到我面前。
成婚后我才知晓,当年我与沈听澜的婚宴,裴照不仅来了,还亲眼见到了我。
他拿着请柬,不顾自己孱弱的身体,连夜奔波赶往京城。
他原本想着,见面后要狠狠嘲笑我嫁了个清贫书生,甚至盘算着如何奚落我、搅乱这场婚礼。
可当他看到沈听澜单手将我抱起,满眼都是宠溺时,他才猛然意识到,自己连抱起心爱之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那股心气瞬间消散,他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纸鸢,再也飞不起来,回到江南后便一病不起。
幸好,我从未真正忘记过他。
如今裴照的身体早已痊愈,力气也恢复了大半,甚至能轻松将我抱起,转上好几圈。
我不否认,这其中有主角光环的作用,张太医医术高超,却也并非神仙,能好得这般快,终究是命运的眷顾。
我和裴照在江南定居下来,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,也是我们情愫渐生的地方。
我们将相邻的两座院子打通,中间开了一道圆拱门,彼此相连。
我再也不用像年少时那样,钻狗洞去他院里摘花,如今他院中所有的花木,我想摘便摘,肆意得很。
他如今还是时常说要收拾我,只是这番话,再也不是年少时的气话,只在闺房之中,悄悄说与我听。
再次见到沈听澜,已是我和裴照成婚三年之后。
弹幕出现得愈发频繁,只是偶尔实在惹人厌烦。
比如我和裴照新婚之夜,满屏弹幕不停划过,我一时分心多看了几眼,竟惹得裴照红了眼眶,带着几分委屈质问我:「是我不够好吗?你为何还要分心?」
次日醒来,我只觉得浑身酸痛,像是散了架一般,他还恶狠狠地威胁我,往后再也不许这般走神。
又比如我们泛舟游湖,裴照缓缓凑近,情意正浓之时,弹幕却突然提起沈听澜,扫了所有兴致。
『有人还记得女主的前夫吗?他如今得罪了圣上,险些被赐死』
我郁闷地闭上眼,只觉得扫兴至极。
不过沈听澜,早已成了书中无关紧要的配角,提及他的人越来越少,偶尔还有新来的人,疑惑发问沈听澜究竟是谁。
所以当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竟一时没能认出他。
他比从前黑瘦了许多,一身官服穿在身上,松松垮垮的,全然没了当年的俊朗意气,尽显落魄。
看到我和裴照在湖边悠闲垂钓,沈听澜脸色瞬间沉得发黑,快步走上前,一把攥住我的胳膊。
「顾倾歌!我找了你这么多次,你为何始终不肯见我?」
他力道颇大,我被拽得一个趔趄,顺势转身倒入裴照怀中,还调皮地揪了一把他的腹肌。
「这位公子,休要胡言,你何时来找过我?我又为何要见你?」
裴照伸手按住我作乱的手,将我牢牢护在身后,咬牙在我耳边低声道:「别以为我不知道,这就是你那位前夫吧。」
沈听澜手落了空,看向我的眼神,满是哀怨与不甘:「他是谁?你当初明明答应等我的!」
我从裴照身后探出头,朗声说道:「你早已另娶他人,难道还不许我再嫁?我顾倾歌,何必在你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?」
这些俏皮话,都是跟着弹幕学来的,此刻说出来,只觉得解气。
沈听澜脸色瞬间惨白,震惊地看着我:「你也能看到弹幕?」
我坦然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冷意:「没错,所以我不仅看清了你当初娶我的目的,更看清了你和你那位养妹的龌龊勾当!」
「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」
我连忙摇头,捂住耳朵:「不听不听,我不想听。」
「沈听澜,你给我听好,你自私自利,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你往上爬的跳板。你想娶沈清许,我从不拦着,但你也别来打扰我的安稳日子。」
「而且我不妨告诉你,我早已知道,你如今惹怒圣上,被革去官职,你那位好妹妹,也早已卷着钱财跟别人跑了。所以别来我这里卖惨,我只希望你过得越来越惨。」
这些事,都是裴照安插在京城的探子传回的消息,裴照每日都会跟我说些沈听澜的近况,生怕我与他旧情复燃,小心翼翼得很。
沈听澜如同丧家之犬,身子摇摇欲坠,几乎站不稳。
他苦笑着摇头,眼中却突然燃起一丝希冀的光,看着我说道:「倾歌,你就没想过,你为何是与我成婚后,才看到弹幕的吗?」
我心头一紧,警惕地看着他:「你想说什么?」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答非所问,语气带着几分悔恨:「倾歌,我很早之前,就再也看不到弹幕了,所以我不知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。我从前是做了很多错事,可你要信我,我是真的爱你。」
裴照上前一步,将我护得更紧,满眼戒备地盯着沈听澜:「想挖我的墙角?你也配?」
裴照抬手打了个响指,早已在墙头等了许久的暗卫,终于派上了用场,立刻飞身过来,架起沈听澜,直接扔进了旁边的河里。
这是裴照早就盘算好的,想在我面前逞一回威风。
坏消息是,沈听澜会游泳,并没有被淹到。
好消息是,等他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地爬上岸,找到我们的住处时,我和裴照正坐在树下的秋千上,互相喂着点心,岁月静好。
沈听澜在门口站了许久,迟迟不肯离去,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,才让他在门外说话,终究是没让他进院子。
我家不缺看门的人,更不缺他这样的不速之客。
「有话快说,别在这里耽搁功夫。」
我对他,早已没了半分好脸色,用弹幕的话来说,他便是忘恩负义的凤凰男,满心算计,不值得半点同情。
「倾歌,你就从未想过,为何与我成婚后,才能看到弹幕吗?」
「因为,你是我主动选定的女主。」
沈听澜一句话,断断续续说了三四次才说完,脸色惨白如纸。
『这个配角怎么戏这么多?』
『楼上是新来的吧,作者原本是定他当男主的,不知为何后来换成了裴照』
『只有我还记得,作者开篇说女主原本是养妹吗?』
我面色微变,心中隐隐觉得,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隐秘。
沈听澜扶着墙壁,才勉强稳住身形,缓缓开口诉说,每一句话,都让我心惊不已。
「喂!刚才没把你淹死,是不是不甘心?」
裴照趴在墙头上,脸色黑得难看,厉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我瞬间回过神,心头的疑虑尽数散去,眼神清明地看向沈听澜,语气坚定:「沈听澜,你休想蛊惑我!我不管你当初做了什么选择,我永远都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,从不是谁的附属。」
「更何况,我从未允许你,随意闯入我的人生!」
我懒得再理会他,转身便要去哄我身边的人。
沈听澜从小便能看到弹幕,靠着那些超前的讯息,他知晓了无数未来之事。
于是他自幼便拼尽全力努力,一边憧憬着所谓的命定人生,一边靠着未卜先知的能力,规避前路的所有风险。
沈清许被领养回家时,满屏弹幕都在告诉他,沈清许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人,会陪他从贫寒走向荣华,是他命定的伴侣。
沈听澜虽对这个养妹毫无情愫,却对弹幕深信不疑,一直按部就班,顺着所谓的命运前行。
可命运向来无常,从不是既定的剧本。
他偶然间结识了顾倾歌,那颗从未为谁动过的心,在见到她的那一刻,骤然乱了节拍,这种悸动,是在沈清许身上从未有过的。
沈听澜第一次无视了弹幕的提醒,执意偏离了既定的路线。
得知顾倾歌的家世后,他也曾迷茫过,分不清自己对她的心意,究竟有没有掺杂利益算计。可他不在乎,他想挑战所谓的命运,想要名利双收,更想让心爱之人陪在身边。
可当他从弹幕中,看到沈清许日后的悲惨境遇时,他陷入了犹豫。他觉得是自己改变了沈清许的人生,让她从命定的女主,变成了无人在意的配角。
这份犹豫,让他开始质疑自己对顾倾歌的爱,甚至觉得她身为世家贵女,一举一动都循规蹈矩,无趣又乏味,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。
他开始刻意敷衍顾倾歌,在他眼中,她身上的所有光环都渐渐消散,只剩下满心的挑剔。他转头想起了沈清许,觉得她才是自己命定人生里,该相伴一生的人。
沈听澜如愿与顾倾歌和离,风风光光娶了沈清许,也如当初所想,给了她一个孩子。
可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醒悟,自己根本不爱沈清许,他心底深处,自始至终爱的都是顾倾歌。
也正是在这一天,他再也看不到弹幕了,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恐慌。
没了他一直信赖的弹幕指引,他彻底乱了阵脚,把一切都搞砸了。
先是在大殿之上失仪,言语触怒龙颜,虽保住了性命,却被革去所有官职,贬为庶民。
紧接着,沈清许在他落魄当晚,便收拾好所有细软跑路,连刚出生的孩子,都未曾多看一眼,原来她从始至终,在乎的只有荣华富贵,从不是他。
沈听澜将孩子托付给族人,孤身踏上了寻爱之路,他还天真地以为,顾倾歌还在等他,心中还存着一丝甜蜜的期许。
他四处寻找顾倾歌的踪迹,去了无数次顾府,却始终被拒之门外,连大门都进不去。从前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同僚,也纷纷避之不及,形同陌路。
沈听澜后知后觉地明白,从他再也看不到弹幕的那一刻起,他就被命运彻底抛弃了。
他安慰自己,失去一切都不可怕,幸好没有连累顾倾歌,她那般娇贵,怎能受颠沛流离之苦。
起初,他只想再见她一面,可当他看到,她早已嫁作他人妇,过得幸福安稳时,才体会到剜心般的痛楚。
他依旧自私地不肯放手,觉得顾倾歌或许只是怨他,并非不爱他,却始终忘了,顾倾歌是有血有肉、有自己思想的人,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爱情,从来都不是书中任人摆布的角色。
最后,沈听澜身患肺痨,奄奄一息躺在破庙里时,脑海中只剩无尽的悔恨。
他一遍遍想着,如果当初,他没有拒绝顾倾歌,而是带她去了江南,安稳度日,结局会不会不一样?
如果他从始至终,都无视弹幕,全心全意爱着顾倾歌,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?
恍惚之间,他眼前竟飘过一条弹幕,字字诛心:
『辜负真心者,终究不得善终』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