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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qibu3个月前 (12-29)小说推荐30
三本异能小说,《这个天师不正经》别具一格的都市故事,值得一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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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成为姜鹤鸣的妻子前,我是镇守一方、护佑万民的女天师。

可姜鹤鸣却并不喜欢我做天师。

他只想我做一只笼中鸟,做一朵瓶中花,做得体的姜家主母。

自小就以诛灭天下妖邪为己任的我,又怎会甘愿洗手作羹汤。

在我最桀骜不驯之时,他遇到了温婉和顺的周氏。

周氏过门那日,只因她在向我敬茶时捂了捂鼻子。

姜鹤鸣就将我挑断手脚筋泡入人彘坛中,说要除去我一身的血腥之气,顺便废了我一身的修为。

待泡足九九八十一日后,我想要看一眼儿子,他转身就扑进了周氏怀中:“娘亲救我…好可怕,有妖怪!”

后来,姜鹤鸣官拜一品。

我提醒他警惕因果,他却勃然大怒,把我投入万鬼墟中说要好好治治我那天师的臭毛病。

“既然你死性不改,那就与这万千厉鬼好好论一论因果吧!”

十日后,他来接我时发现我正赤身裸体地盘踞在一具棺木之上,向着虚空中扭动腰肢,双眼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。

“你不是天师吗?怎么搞成这副模样?”

他不知道,自万鬼欺身那一刻起,我就不再是什么天师了。

1

姜鹤鸣来接我那日,我全身不着寸缕,布满了青紫色的斑块。

“阿寻?”他试探着唤我。

回应他的,却是一声不似人类的鬼吟。

姜鹤鸣惊恐地瞪大了眼。

半晌,才迟疑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来。

“上来吧!我接你回家。”

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只是莫名对那只手充满了渴望。

我缓缓将手伸了过去。

就在我终于要握住那只手时,他却突然又缩了回去。

仿佛在躲什么脏东西般,唯恐避之不及。

只剩下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不知所措。

姜鹤鸣下意识捂住了鼻子。

“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?”

“你不是个天师吗?连这样的鬼物你都对付不了?”

我怔怔地望着他,就像一个无助的孩童。

若我当时还有半分意识,我一定会提醒他,我的修为早就废了。

他见我不语,只好隔着披风将我抱上马车。

“这些天来没怎么进食吧?先喝点水。”

见我不动,又主动将水壶送到了我嘴边。

在那清甜的液体流进口中的那一刻,我全身一震。

一把抢过水壶,大口大口地狂饮起来。

那久违的甘甜,比起腐臭的血,好喝太多了。

姜鹤鸣看着我,摇了摇头。

“希望此番遭遇,能好好磨磨你那桀骜的性子。”

“你要记住,你已经不是方寻天师了,而是我姜鹤鸣的妻子。”

我却只顾着喝水,足足喝空了三个水壶。

“回吧。”

他掏出手帕,仔细擦了擦刚才无意中碰到我嘴角的手指后,又飞快地扔掉了。

转身就坐上了另一辆马车。

回到姜府后,我依旧像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。

即便已在温水中浸泡许久,身体仍然冰冷得像一具死尸。

就连儿子姜焕出现时,也没让我的眼珠转动分毫。

“娘亲?”阿焕小心翼翼地喊出了声。

见我不动,又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手。

当那温软的小手覆上我毫无温度的皮肤时,一阵战栗之感顿时窜起。

我第一次有了反应。

2

转头看向身边这个小人儿。

“娘亲,你这几日去哪儿了?你都不想念阿焕吗?”

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。

最终,双眼还是变回了一片混沌。

阿焕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哭得很大声。

姜鹤鸣在一旁皱紧了眉头。

他想起了在阿焕刚满周岁时,学走路摔了跤。

因为突然听见他的哭声,还在树上摘果子的我就不管不顾地跳了下来摔折了腿。

我顾不上小腿处刺出皮肤的森森白骨,也要爬到阿焕身边将他抱起,又亲又哄。

如今阿焕哭得小脸通红,我却岿然不动。

姜鹤鸣有些慌了。

他派人去请来了城中有名的祝天师。

那祝天师一听我是从万鬼墟回来的,又见我如今这番不似活人的模样,便摇了摇头。

“怕是堕入淫鬼道了。”

“淫鬼道?”

“是一种至阴至邪之道,需要斩断所有的情根,从此无情无爱,日日与恶鬼交媾缠绵,才能勉强续命。”

“不可能!阿寻素来以诛邪灭鬼为毕生之愿,且与我感情深厚,怎么可能修那淫邪之道!”

姜鹤鸣气得打发走了祝天师。

再看向我时,眼里却盛满了怒意。

“我还以为你已经学乖了,没想到竟还是一块顽石!”

“无情无爱是吧?我就看看你到底是真无情,还是假无情!”

说着,便把我拖入了周氏的房中。

姜鹤鸣当着我的面,一把扯掉了周氏的衣衫,将她扑倒在床。

“夫君你这是做什么?姐姐还看着呢!”

“我就是要让她看着!”

我无措地望着眼前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身体。

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闷哼就像一记又一记重锤。

让我全身止不住地战栗。

一种熟悉的疼痛和恐惧逐渐爬上心头。

直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终于结束。

我突然听到“啪”的一声。

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崩断了。

顷刻间,那些被封印的记忆裹挟着一幕幕鲜血淋漓的画面向我袭来。

我渐渐想起了一切。

想起我如何忍受着那一只只形容恐怖,全身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恶鬼日日在我身上交缠,只为了苟且偷生。

想起我宁愿承受万鬼蹂躏之苦,拼着气息全乱意识被封印的危险,也不愿意斩断情根坠入淫鬼道。

如今,意识倒是清醒了。

可那无论遭受了多少磋磨也不愿斩断的情根,竟自己崩断了。

那是一根主宰着男女情爱之根。

从它绷断的那一瞬,我对姜鹤鸣的爱就彻底消失了。

也是从这一刻起,我彻底舍弃了修道之人最后的尊严,心甘情愿堕入邪道。

姜鹤鸣一直留意着我的反应。

见我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,嘴角露出一抹讥笑。

将“我就知道是这样”写了满脸。

“什么淫鬼道,你那点把戏骗不过我。”

既然他不信,我又何必再作多解释?

我没有理会他言语间的嘲讽,转身擦掉了眼角还没落下的眼泪。

只是想立刻离开这间还充斥着男女欢好气味的屋子。

因为这些味道,会加倍刺激着我对厉鬼欺身的渴望。

“等等!”

姜鹤鸣突然开口叫住了我。

“明日家宴,你会出现吧?”

我脚步顿了顿。

我知道他要的,是那个乖乖为他主持后院的姜家主母。

只是从这一刻起,我再也给不了他了。

我终归还是点了点头,只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。

离开姜家,离开姜鹤鸣。

3

翌日,姜府家宴。

姜鹤鸣特地命人把我打扮得贵气端庄一些。

“阿寻,你曾是这城中最德高望重的天师,没有哪个贵女,能及你半分。”

阿焕还亲自为我端来了汤药。

“娘亲,你要乖乖喝药哦,这样你就能很快好起来啦!”

我望着眼前的阿焕满眼温柔。

毫不犹豫就将汤药一口饮尽。

可谁也没留意到,自我喝完汤药后再次变得空洞的眼神。

宴席之上,姜鹤鸣与人推杯换盏,相谈甚欢。

直到我的出现,让一室的喧嚣骤然鸦雀无声。

只见我一丝不挂地站在玄关处,目光呆滞。

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。

那尸斑一样的青紫,让众人瞳孔紧缩,惊呼出声来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!”

“鹤鸣,方寻她这是怎么了?”

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,还是周氏最先反应过来。

“主母她也是可怜,之前以一己之力捉鬼降妖落下了一身的伤痕,后来又受了惊,人就有些疯傻了。”

“今日惊扰了各位,还望见谅。来人啊,快把主母带进去喝药!”

周氏的得体,在今日与我高下立判。

众人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后,开始向姜鹤鸣施压。

“鹤鸣,如今方寻这副模样,这主母之位,不行就易主吧。”

阿焕也在一旁小声的哭了起来。

众人只以为他是被我的举止吓哭了,可谁也没发现他闪躲的眼神。

姜鹤鸣始终冷着一张脸。

“我的家事,就不劳烦各位叔伯操心了!”

宴席散去后,姜鹤鸣一脚踢开了我的房门。

震碎了那只我亲手雕刻的木风铃。

“方寻你究竟要做什么!故意让我难堪是吧?”

“我好心将你从万鬼墟接回来,你就是你这样报答我的?”

我没有回答,只是呆呆地坐着。

身上仍然一丝不挂。

周氏命人将我扒光之后,就再也没人来管过我。

那满身的青紫,在这寒天冻地中看起来更加恐怖了。

姜鹤鸣冲过来,将我一把抡起。

“你还要继续坚持你那套把戏是吧?”

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的姜鹤鸣,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。

“我今日必须重重罚你,以正家风!”

说罢,手下一个用力,就将我拖到门外,扔在了雪地里。

“今日你就在此好好反省,直到你想明白为止!”

我就倒在那雪地之中,任凭白茫茫的雪花将身体铺满。

至少那一刻,我终于有衣蔽体了。

在极寒的刺激之下,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。

随着一口黑血从我口中喷涌而出,我才渐渐清醒过来。

待我回过神来时,姜鹤鸣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,满脸怒气。

身体已经被冻僵了。

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颤抖着向他伸出手。

我想告诉他,我并非故意与他作对,我只是中了迷药。

阿焕亲手端给我的迷药。

那缕羁绊着我与姜焕母子之情的情根,也在那碗汤药后彻底断了。

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他。

可是他却别开了头,再也不看我。

好不容易抬起的手,终是垂落在了雪地里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一双温暖的手将我从雪里刨了出来。

我费力地睁开眼,就见姜鹤鸣用他的狐皮大敞将我紧紧裹住。

不断地为我搓揉身体,用自己的体温来为我驱寒。

自我回来后,他还是第一次与我如此亲密接触。

“你看你,永远高高在上,永远傲骨一身。”

“你就向我低一次头,又能怎样?”

“鹤鸣。”

我轻唤了他一声。

“救救我。”

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直。
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呢。”

他低低叹了口气,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兴奋。

他终于让我这个高高在上、人人追捧的天师低了头。

他却没有看到,我眼中的清明正一点一点的,逐渐消散。

4

我终于变成了姜鹤鸣想要的样子。

一只永远飞不出囚笼的雀鸟。

并非那羽衣华美的金丝雀,而是一只腐烂发臭的死雀。

没有人知道,我日夜躲在房中,看似修身养性,实则引来了一只又一只的厉鬼,与我日日交欢、夜夜痴缠。

我的意识逐渐沉沦,身体也开始逐渐腐烂,还散发出阵阵恶臭的气息。

姜鹤鸣几次想来,却都被那味道拒之门外。

直到那一日,我的师父和大师兄突然来到了姜府。

我赶紧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,不敢让师父看到我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。

甫一进门,师父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
他直接掀开了被子,看着已经不似人形的我,惊得目瞪口呆。

“阿寻!你怎会坠入了邪道?!”

师父运起气来,在我身体中探查了一番。

“你体内的邪祟气息从何而来?”

我死死咬住下唇,一句话也不肯说。

“说啊!我们是你的家人,你瞒谁也不该瞒我们!”

在听到家人二字时,我原以为不会再有任何波澜的心,竟还是有了一丝起伏。

原来,我还有家人。

不是那个把我扔进万鬼墟的丈夫,也不是那个给我下药的儿子。

是疼我爱我的师兄,和教我养我的师父。

我本以为,断了情根后我已经不会再哭了。

可是那一刻,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唰唰的开始往下掉。

我咬着牙,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。

在听闻姜鹤鸣对我所做之事后,

师父和师兄愤然拔剑,要去找姜鹤鸣算账。

“别去!府中重兵把守,你们会有危险!”

话音未落,他们就已经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。

姜鹤鸣向来不喜与我师门结交,他为人又心狠手辣。

一旦交恶,一定会对我的师父师兄痛下杀手。

我想要阻止他们。

可我日夜与厉鬼交欢,身体几乎被侵蚀成了残废。

双腿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了,更何况拦住他们。

“姜鹤鸣!你竟敢对阿寻做出此等恶事,我今日定要为她讨个说法!”

很快,刀剑相接的声音传来。

我从床上滚落下来,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不顾一切地向着屋外爬去。

才刚爬到门口,便看到百来人将我师父和师兄团团围困。

“不要!姜鹤鸣,不要伤我师父和师兄!”

我看到师父嘴边已经溢出了血迹,却还苦苦支撑着。

“阿寻你别怕,师父今天就是拼上这条老命,也要为你讨个公道!”

我拼命喊着住手,却没有一个人肯听我的。

纵然师父武功高强,可双拳终难敌四手,还是败下阵来。

我眼睁睁看着姜鹤鸣拔剑迈向了已被逼到绝路的师父。

我一边苦苦哀求姜鹤鸣不要动手,一边拼了命地向着他们爬去。

“求求你,不要伤害我的师父!求求你了!”

我的哀求并没有撼动姜鹤鸣的绝情半分。

就在我终于快要接近他们时,姜鹤鸣冷着一张脸看向我。

“是他们自己要来寻死的,你怪不得我。”

说罢,便一剑刺穿了师父的胸口。

“不——!”

在我撕心裂肺地呐喊中,师父和师兄接连应声倒地。

就在那一瞬间,我身体里最后一缕维系着忠孝仁义的情根,自己崩断了。

也是从这一刻起,我真正成为了一个无情、无爱、无根之人。

5

我趴在冷冰冰的地面上,一直低垂着头。

既不哭,也不闹。

姜鹤鸣走过来蹲在我面前,语气傲慢。

“是他们想要杀我我才还手的,要怨就怨你自己,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。”

他以为当着我的面,杀掉我的师父师兄,我就会哭着向他服软。

没想到,却迎上了我更加凛冽的目光。

当我抬起头来时,他赫然发现我那褐色的瞳仁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。

犹如一潭死水一般,没有半点生气。

与此同时,我全身迸发出了一股惊人的煞气。

就像有万千厉鬼在我周身缠绕不休一般,就连稍微靠近都令人胆寒。

那一刻,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。

却又很快强压了下去。

“你不用这样看着我,我早就说过了,不要挑战我对你的忍耐。”

“把夫人关进房里,一天不认错,就一天不给她饭吃。”

从那日起,我不仅没有饭吃,就连大小便也只能在床上解决。

没有一个下人愿意靠近满身污秽的我。

房中那冲天的臭气,让整个姜府都退避三舍。

可我却始终躺在那里。

既没有因为缺乏吃食而虚弱不堪,也没有因为污秽不堪而卑微求饶。

我又变成了刚回府时的模样,变回了一个活死人。

我与姜鹤鸣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终是他败了。

他还是找人来治好了我的腿。

周氏也主动提出要帮我清洗。

在把我带到沐浴桶前那一刻,周氏那向来温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恶毒之色。

这么多年了,她终于不装了。

“主母,听说您现在已经是活死人了,妾身想看看,是真是假。”

说完,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沐浴桶。

我不假思索地就迈入了那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滚水之中。

才刚一踏入,就被烫掉了一层皮。

我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继续往下。

“啊——!”

直到侍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姜府。

我的下半身已经皮肉分离,血肉模糊。

“胡闹!”

姜鹤鸣看着如活死人一般的我,转身就给了周氏一巴掌。

这还是她嫁进姜府头一遭。

“对不起阿寻,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周氏,让你受苦了。”

我的眼底依旧平静如水,没有一丝起伏。

姜鹤鸣一边叮嘱大夫为我疗伤,一边派人又去找了那祝天师。

关于那淫鬼道,他突然开始有些信了。

他想问问,是否还有破解之法。

而一旁的周氏,眼中的恶意却更深了。

当晚,她就悄悄来到阿焕的房间。

“阿焕想不想跟自己的娘亲玩一个游戏啊?”

“当然想了!可是…自上次给娘亲喝了药以后,她就再也不理我了。”

“阿焕知道你娘亲最喜欢什么吗?”

阿焕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面前的周娘娘。

“你娘亲她最喜欢的就是去河里捉小鱼,不如明日,我们带你娘亲去捉鱼如何?”

“好!我也喜欢捉小鱼!”

阿焕高兴地拍手应下了。

翌日一早,周氏就趁姜鹤鸣上朝时带着阿焕,把我推到了湖边。

“娘亲!我帮你捉小鱼好不好?”

我没有看他,只是默默地望着远方。

阿焕有些失落,周氏却再次为他递上了一碗汤药。

阿焕一看拼命摇头。

“不行不行!上次娘亲喝完药以后都那样了,阿焕再也不敢给娘亲喝药了。”

“上次就是因为你娘亲没有按时服药,才会病情加重的。只要这次她喝下去这最后一副药,就再也不会做那样丢人的事,阿焕就会重新拥有一个端庄优雅的娘亲了。”

“当真?”

阿焕还是有些犹豫。

“难道阿焕不想要一个,像从前一样爱你的娘亲吗?”

周氏恶毒地蛊惑着年幼的阿焕。

阿焕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端着药来到我面前。

“娘亲,阿焕不喜欢你现在的模样,我想要你能变回从前的那个娘亲。”

说罢,亲手喂我喝下了这碗致命的毒药。

很快,一股剧痛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开来。

七窍之中开始渐渐流出浓黑的血液。

与此同时,背后有一股力量在将我向着水边推去,我却没有挣扎。

我等这天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
6

堕入邪道的最后一步,便是要死在至亲之人手中,才能涅槃重生。

只听“哗”的一声,我很快便沉入了湖底。

姜鹤鸣赶到时,我已经没入湖中许久了。

“你们在做什么?!”

“爹爹,娘亲下湖抓小鱼,但过了许久还没上来。”

姜鹤鸣一听便红了眼。

他不顾一切地跳入湖中,浮浮沉沉好几次,却始终寻不到我的踪迹。

众人劝他不要再找,怕是尸体都早已被冲到了下游。

他却充耳不闻,一次又一次地扎进冰冷的湖水之中。

“方寻!”

“我知道你没死!你给我出来!”

他始终不信我会就这样没了。

“哪怕是尸体,我也定要将你找出来!”

是夜,我站在岐山之巅时,已经是一片荒芜。

这里曾是我的师门,也是我的家。

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。

被师父在山脚下的水沟里捡到,带回师门养育至今。

这里,曾是修道之人最向往之地。

而我却向往着山脚下的万家烟火。

我曾无比渴望在其中寻得一盏属于我的温暖。

可当我真正拥有后,才发现那华贵灯火之下,却是一张张吃人的牢笼。

不仅吞噬了我,也吞噬了我的师父。

我那没有血缘,却是唯一真正疼爱我的至亲。

如今,没有师父坐镇的师门早已成为了一盘散沙。

走的走,散的散。

我曾不止一次问过我自己,若当年我从未救起山脚下奄奄一息的姜鹤鸣,我的人生,是否会是另一番模样?

也许,我永远也找不到答案。

在我落水后,那强烈的窒息感让我瞬间冲破最后一层禁锢。

刹那间,青丝变白发。

我感觉身体被利刃疯狂搅碎。

在被彻底撕碎之后,便是重生。

那些曾经被封住的经脉、失去的修为,好像在瞬间又回到了身体里。

死在至亲至爱手中,方才能彻底无情。

我活下来了。

却也彻底堕入邪道,成为了一名邪修。

那早已荒无人烟的师门近在眼前,我却不敢再踏足一步。

虽然我断了七情,却终还残存着一丝良知。

我害死了师父师兄,怎敢再辱了师门的正道之光。

我跪在师门前,重重地磕下了三个响头。

从此,世间再无天师方寻,只剩下了邪修方寻。

如今的我,已不再需要靠着与厉鬼媾和来续命。

我终日隐匿在这岐山之中修炼,不问世事。

姜鹤鸣派人来山里寻过我多次。

他知道这里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。

他始终不肯相信方寻已经死了。

可无论他是炸了半壁山,还是抽干了山上的泉水。

也始终寻不到我的踪迹。

直到那一日,山顶的火光冲破了黑夜。

那是我师门的方向。

我不管不顾地冲上山顶,却见一群人正欲放火烧毁我师父的书房。

“住手!”

我运起真气,与眼前的人群战至一处。

邪道至阴至邪,对世间万物毫无畏惧。

所以才会在道法上无人能及,也被世人所忌惮。

对方虽然人数众多,却完全不是我的对手。

我森冷的目光蔑视着眼前众人。

“谁再敢往前分毫,杀无赦。”

满头银丝在我身后飞舞,皮肤也因为长期不见光亮而苍白无色。

像极了一个吃人的恶魔。

众人面面相觑之时,却似乎有人认出了我。

“你——莫不是曾经的方寻?”

众人一听,便纷纷议论起来。

“方寻?听说她已经死了啊,怎么会变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。”

“等等,她好像堕入邪道了!”

“好你个方寻,有人不做却要做那修邪道的鬼,亏你还敢踏进这师门,简直侮辱了你师父一世清名!”

一听到师父二字,我瞬间赤红了双眼,周身迸发出惊人的杀意。

与此同时,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声音。

“快去告诉姜大人,我们找到夫人了。”

虽然说话之人极力压低音量。

但自我断了情根之后,五感反而变得异常敏锐。

再细微的声响也逃不过我的耳朵。

竟然是姜鹤鸣!

7

尚未来得及细问他找人来我师门捣乱意欲何为。

我身体中那突然暴起的杀意还是让我瞬间就失了神智。

待我再回过神来时,已曝尸满地。

望着被鲜血碎肉填满的书房。

我不禁有些懊恼。

自己又失控了。

没能留下一个活口,问清楚姜鹤鸣故意怂恿这些修道之人来捣乱,究竟意欲何为。

若他还想打我师父遗物的主意,我定会亲自将他大卸八块。

就在我愣神之际。
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“阿寻?”

我木讷地回过头去,一张熟稔的面孔印入了我的眼睑。

在看清我现在的模样后,来人先是一顿,后又是掩饰不住的欣喜。

“阿寻!真的是你!”

我的神志也瞬间回笼。

来人竟是姜鹤鸣。

我警惕着迅速后退一步,隐匿在了黑暗之中。

“别过来!”

“阿寻,是我啊!我是你的夫君啊!”

“别怕!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
黑暗中的我,突然就笑了。

我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,好笑是什么样的感觉了。

“阿寻,人人都说你淹死在了那湖水之中,可是我知道,你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死去,你可是堂堂天师啊!”

“你可知我这些时日找你找得有多苦?我——”

“住口。”

我打断了那喋喋不休的纠缠,我只觉得很吵。

天师方寻,早就已经死了。

“为何叫人来放火?”

我语气冷漠,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
姜鹤鸣顿了顿后,轻声叹气。

“若非如此,又怎能逼你现身呢?”

“我知道你若没死,定会回到你师父这里,可我派人来寻过许多次了,都没有你的踪迹。”

找不到我,就要放火烧我师门。

这的确是姜鹤鸣这样的人会做的事。

“若是你再敢打我师门的主意,我一定会杀了你。”

姜鹤鸣不可置信地望着我,

“阿寻,我可是你的夫君啊。”

一边说,还一边迈步向前。

“别再置气了,跟我回家吧。”

我冷冷地阻止着他前行的脚步。

“你最好现在就停下来,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
他却对我的警告置若罔闻。

自顾自地向着我的方向走来。

“你知不知道,阿焕有多想你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一柄长剑已经直直刺入了他的肩头。

姜鹤鸣惊恐地瞪大了眼。

像极了他来万鬼墟接我那天,看到我时的模样。

他低头看了看肩上汩汩流出的鲜血,又抬头看了看我。

怔怔地问我:

“阿寻,你竟真的要杀我?”

“我已经说过了,再上前,杀无赦。”

在他发现我看他的眼神,与看地上的众多尸体并无不同时,他终于相信了。

我是真的会杀了他。

他停下了脚步,难掩痛苦之色。

“就算你不想见我,那阿焕呢?”

“阿焕可是你亲生儿子,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念他吗?”

想念为何物?

我并不懂。

我只知道,他口中说的这个亲生儿子,杀了一次又一次。

我早已经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怪物。

无论是姜鹤鸣,还是姜焕。

对我来说,都不过是一个个无关痛痒的名字而已。

8

我始终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,没有半分动容。

随时准备,将继续上前的人一剑刺死。

见我不肯退让,姜鹤鸣捂着肩膀上的伤口,不甘心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阿寻,我知道你不会真的那么无情。”

“那什么淫鬼道,我一个字也不会信的,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。”

“你等我!”

姜鹤鸣扔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转身便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他脚下一滞,回过头时满脸惊喜。

“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!”

我却冷冷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尸体。

“把你这些垃圾带走。”

“否则,我就全都扔到你府上去。”

姜鹤鸣刚刚才勾起的嘴角,瞬间又压了下去。

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师父的书房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
我轻轻擦掉了书架上一抹未净的血渍。

“对不起师父,扰您清净了。”

不过几日,岐山脚下再次喧闹了起来。

姜鹤鸣竟又真的寻了回来。

我一直隐匿在一座废弃的坟冢之中,入口处堆满了动物和人的尸骨。

一般人轻易找不到此处。

可姜鹤鸣此次前来,似乎准备充足。

他竟带来了祝天师,还有我的几位师兄。

他们用了法术找到我的藏身之处。

那祝天师一见我,便摇了摇头。

“可惜了,如此难得的修道天赋,怎就非得自甘堕落?”

我还未曾开口,姜鹤鸣便抢先一步走上前来。

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害了她。祝天师,可还有法子能救救我夫人?”

“一旦堕入邪道,便是万劫不复,哪还有什么法子?”

说罢,又转向我正色道。

“若你老老实实隐匿在此处不加害于人,我尚且愿意放你一马。若是你为祸作乱,我定不轻饶你!”

我扯了扯嘴角,正要开口,

眼前却寒光一闪。

祝天师在瞬间人头落地,身首分离。

我皱起眉,看了看被血溅了满身的姜鹤鸣。

他将刀柄缓缓收起,眼神狠戾。

“我是让你来想办法救我夫人的,不是让你来恐吓她的。”

没想到几日不见,他倒是比我更加心狠手辣了。

而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几位师兄,此时倒是颇有眼见。

纷纷上前一步规劝我。

“师妹,姜大人真的很在乎你,你快跟他回家吧。”

“就是,有我们师兄弟几个在,你定还能回归正道的。”

“是啊,先跟姜大人回府,之后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可好?”

几人你一言,我一语。

扰得我不胜其烦。

不过轻轻挥一挥手,几人眼神一直,便齐齐向后倒去。

姜鹤鸣愣了愣,惊声道:

“阿寻,他们可是你的师兄啊!你难道不认得他们了吗?”

“师兄?”我扯了扯嘴角。

“在师父死后,他们就迅速转投了其他门派,我的师门如今空无一人,我哪里还有什么师兄?”

“你以为,我还会在乎这几个蠢货的死活?”

姜鹤鸣紧紧抿了抿下唇。

“我知道你还在怨我,可当初是你师父要杀我我才——”

“住口!”

“你没有资格提我师父。如果你不想立刻死在这儿的话,最好马上就滚。”

见我又开始杀意暴涨,姜鹤鸣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
但他仍然不死心,让人从身后拖了一个麻袋出来。

一具全身青紫的身体从里面滚落出来。

那身上布满的斑块与我当初从万鬼墟出来时并无二致。

9

仔细一看,那人竟是周氏。

“阿寻,我知道你恨周氏,当初也是因她撺掇我才会铸成大错,所以我也把她扔进了万鬼墟里,让她尝尝你曾经受过的苦,你心里可会好受一些?”

周氏只是一个凡人,她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万鬼欺身。

此刻,早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。

我偏了偏头,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看着姜鹤鸣。

他还以为,他对周氏的惩罚终于能感动我。

“阿寻,我会杀掉所有伤害过你的人,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
我却好奇地问他:“那你怎么还没死?”

姜鹤鸣彻底愣住了。

即便到了今天,他也从未意识到,伤我最深的人,是他自己。

他对我所犯下的一切罪行,说得好听是被奸人挑唆,其实皆是为了他自己。

我嫌恶地踢开了面前的周氏。

“不要再来打扰我。”

我正准备转身回到坟冢中去。

“娘亲。”

一个稚嫩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。

我脚步一滞。

“娘亲不要走,不要丢下阿焕好不好?”

那瘦弱的小人艰难地迈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正努力越过万难向我走来。

就在他终于要走到我面前时,我却转过身用长剑抵住了他的胸口。

“阿寻不要!!!”

姜鹤鸣惊惧到连声音都在颤抖。

他没想到我竟连自己的儿子也要杀。

尖刃抵住了那瑟瑟发抖的小小胸口,我却并未往前刺出。

“我说过了,不要再来打扰我。”

“若是再向前一步,不管是谁,都要死。”

阿焕被吓坏了。

眼前的娘亲陌生而可怕。

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,不敢哭出声来。

却仍然嗫嚅着挤出了只言片语。

“是阿焕不乖,惹娘亲生气了。娘亲可以打阿焕,甚至可以用剑刺阿焕,就是别让阿焕再当没有娘的孩子了,好不好?”

看着眼前这哭成了泪人的小人儿,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说不上难过,却又不是心疼。

当初我被泡在那人彘坛中整整九九八十一日,每一日都是靠着惊人的意念和对阿焕的思念才支撑下来的。

可当我想要摸一摸我那日思夜想的儿子时,他却转身扑进了周氏怀中叫她做娘亲。

虽然他只是个无知幼童,却在短短三月不到就能认了他人作娘,也是我所始料未及的。

我本以为还有机会亲自教导他,引他向善。

可后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,都在告诉我,他身体里不愧流着和姜鹤鸣同样的血。

同样自私无情,残酷冷血。

若当初没有他亲手喂我喝下毒药,助我彻底修成邪道。

我今日倒还真有可能为他而心慈手软。

还好,从前的那个我,死在了自己儿子手上。

便不会再重蹈覆辙了。

我瞥了一眼姜鹤鸣。

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剑,一只手的指关节捏得有些泛白。

而另一只手却始终藏于身后。

他想做什么,其实我一清二楚。

“姜鹤鸣,你以为我当真不知你为何要带姜焕来此吗?”

“你不是想用我亲生儿子唤起我的母性,你是用他的命来赌,赌我未曾完全丧失人性。”

“若你赌赢了,你还会继续用所谓的血脉亲情来道德绑架我;若你赌输了,你就会立刻命你身后的将士将我射杀。”

“姜鹤鸣,你做事狠辣不留余地,竟连儿子的性命也可以用来做赌注。看来,你比我更适合修这邪道。”

姜鹤鸣脸上瞬间惨白。

他被我说中了心思,有些恼羞成怒。

“方寻,为了你我已经做了一切,你到底还想我怎样?”

“我想你,恶有恶报。”

说罢,便卷起一阵狂风,用沙石泥土和动物尸体,将所有人都拦在了坟冢之外。

待所有人离开后,我才再次打开出入口。

第一件事,便是去了万鬼墟。

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本就不该再存于世间。

倒是周氏的死,提醒了我。

早日解决,才能避免更多无辜的女子再深受其害。

再一次站在那曾经让我噩梦连连的万鬼墟中,那些曾在我身上交缠过的一只只恶鬼如今早已不敢再靠近我半分。

我运起全身功法,将这地方夷为平地之后。

再将那些无处可去的恶鬼纷纷投进了锁妖塔中。

在那里,他们将会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,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

而姜鹤鸣,很快也会迎来他的报应。

我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找姜鹤鸣报仇,并非不忍对他下手。

更不是因为我心慈手软。

而是,我要让他自己,一步一步亲自迈向无间地狱。

早在他官拜一品那日,我就已警告过他要小心因果。

但他不仅无视我的忠告,还将那看成了我对他的不敬和挑衅。

把我扔进万鬼墟,想让我学乖。

可是天道好轮回,因果并不会就此改变。

很快,他便尝到了因果循环、报应不爽的滋味。

他能如此快速地爬上高位,靠的是不择手段的加害他人。

还有做事不留余地的狠辣。

那些曾经被他残害过的忠良、被他构陷过的无辜之人,很快便再次将他拉下了马。

因为他行事过于狠绝,并没有为自己留下后路。

朝中不止没有人肯保下他,反而是一沉百踩,落井下石。

没多久,姜府被抄了家。

一家三十九口,除了姜鹤鸣外,全被发往边塞。

而姜鹤鸣,则被圣上判了秋后处决。

在刑场上那日,他早已万念俱灰。

偏偏我却在那时候出现了,还将他从法场上救走。

我将他带到了曾经的万鬼墟。

只是如今,那里已经变成了没有恶鬼的荒芜之地。

他跪在我面前,痛哭流涕。

又是感激不尽,又是悔不当初。

“阿寻,我就知道你对我不会如此绝情!今后无论你说什么,我都会照做!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!”

我只是望了望不远处的岐山之巅,突然问他。

“姜鹤鸣,你可知我此生最后悔之事是何事?”

“何事?”

“就是在那里,救了你。”

我伸出手指了指岐山的方向。

“如今,你欠我的,就在那里还吧。”

他还未来得及想明白我话中的深意,就被我强行拔出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五魄丢进了锁妖塔内。

让他终日饱受灵魂被万鬼千妖啃噬之苦。

又将另外的一魂一魄,注入了我炼制的傀儡之中。

让他日夜守在我师门之外,做一只看门的狗。

以确保师门不会再被任何歪门邪道所打扰。

最后剩下的一魂一魄,我留在了他的肉身之中。

不为别的,只为了让他保存着最后一丝人性,却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日复一日地做一个活死人。

我不仅不会让他的肉身轻易死去,我还要让他永远守在这万鬼墟里,长命百岁。

眼睁睁看着日升月落,每日被野兽啃食躯体。

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感受生命的流逝,却又再次被我用法力所修复。

日复一日地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
对他来说,死亡,才是真正的解脱。

而他只会永远求而不得。

这才是我对他,最好的报复。

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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